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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胆子稍大的丫鬟，脸色惨白，颤声道：“回……回大人，当时奴婢们陪着小姐在园子里走，小姐说想看看水里的灯影……就走到这亭子边。忽然……忽然小姐指着那边假山后面，说有个红影子晃了一下……奴婢们都没看清，小姐就……就尖叫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苏砚顺着丫鬟所指的方向望去，假山石玲珑剔透，在周围灯笼的映照下投下片片阴影，但并无异状。
“什么样的红影子？可看清形状？”张茂追问道。
丫鬟们纷纷摇头，都说只觉眼前一花，什么都没看清，小姐就出事了。
苏砚走到假山后，仔细勘查。地面是清扫过的积雪，并无明显脚印。假山石上也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痕迹。他俯下身，鼻翼微动，空气中除了冰雪的寒意和灯笼的蜡油味，似乎……又捕捉到了一丝那灶王码上若有若无的异样气息，极淡，转瞬即逝。
是错觉，还是……
他站起身，眉头紧锁。没有实体，没有痕迹，只有一个“红影”，就能将人惊至昏厥？周明薇并非胆怯之人，白日桃符惊裂，她尚能镇定应对，为何夜间一个模糊的影子，竟有如此威力？
“周管家，”苏砚转向周福，“府上近日，可曾得罪过什么精通……药理，或是擅长制作颜料、焰火之人？”
周福茫然摇头：“没有啊，大人。老爷做生意诚信为本，小姐平日也深居简出……”
“带我去看望周小姐。”苏砚道。问题的关键，或许还在周明薇自己身上。
绣楼内，暖意融融，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药味。周明薇躺在锦榻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周夫人坐在床边垂泪，一位老郎中正在凝神诊脉。
见到苏砚，周夫人连忙起身见礼，泣不成声。
老郎中诊完脉，捻须沉吟，面色凝重：“苏大人，周小姐此乃惊厥之症，心神受创，气血逆乱。只是……这脉象浮促中带着一丝滞涩，似是受了极强烈的惊吓，但……又隐隐有些异物侵扰的迹象……”
“异物侵扰？”苏砚追问。
“老朽也不敢断定，”郎中斟酌着词句，“或许是吸入了什么刺激性的烟气，或是……接触了某些能扰人心神的药物所致？需要静养观察，老朽先开一剂安神定惊的方子。”
药物？烟气？苏砚心中一动，再次联想到那异样的油墨和蜡烛。
他不便久留，宽慰了周夫人几句，便退了出来。离开绣楼时，他注意到窗台上放着几盆水仙，正值花期，清雅的香气在室内弥漫。
回到廨所，已是后半夜。张茂安排完加强巡逻的人手后，也跟了回来，脸色沉重。
“大人，您觉得……这真是邪祟作怪？”张茂压低声音，即便他这等汉子，接连遇到这等诡谲之事，心里也有些发毛。
苏砚缓缓摇头，目光落在桌案的灶王码上：“邪祟未必，但人心之诡，有时比鬼魅更甚。桃符、灶码、烛光、红影……看似无稽，却都指向‘红’色，且似乎都能通过某种方式，影响人的心神。”
他拿起孙二的那张灶王码：“明日，重点查孙二和陈记烛坊。我怀疑，有人利用年节之物，在其中做了手脚。其目标，很可能就是周家。”
只是，动机为何？是为财，为仇，还是……另有图谋？
窗外，新年的第一缕天光尚未浮现，汴京城在经过子时的狂欢后，终于渐渐沉寂下来。然而，苏砚知道，隐藏在年节喜庆下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周明薇的昏厥，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