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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崔大匠，一家都没了。苏砚基本可以确定，那七具跪姿白骨，恐怕就与这位崔大匠及其家人、或亲近弟子有关。而王、陈这些普通匠人，或许是知情者，或许只是被牵连。
他收起那几块碎瓷片，又安慰了妇人几句，留下些银钱，便离开了王家。
走在返回县衙的路上，天色愈发阴沉，寒风卷着落叶，打在脸上生疼。苏砚心事重重，将那几块碎瓷片和小盏贴身收好。凶手在暗处窥伺，动作必须更快。
穿过一条僻静的巷子时，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比之前在廨房窗外时更清晰，更冰冷。
他猛地停步，豁然转身！
巷子空荡荡，只有风打着旋儿吹过，卷起几片枯叶。两侧是高墙，并无藏身之处。
是错觉吗？
苏砚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寸阴影。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继续往前走。然而，那股如芒在背的感觉并未消失，反而如影随形。
他加快脚步，身后的“感觉”也似乎加快了。他甚至能隐约听到，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和风声外，还有另外一种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拖沓声？像是有人拖着一条不便的腿在行走。
佝偻的身影？走路姿势怪异？
苏砚心跳漏了一拍，手悄然按上了腰间的佩剑（宋时文人县令亦常佩剑以示身份与防身）。他没有再回头，只是将全身的感官都调动到了极致。
前方的巷口就是热闹的街市，人声隐约可闻。
就在他即将踏出巷口的一刹那，他眼角的余光，猛地瞥向身侧墙壁——
午后稀薄的阳光，将他自己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
而就在他那清晰的身影轮廓旁，紧贴着的，赫然还有一道更淡、更扭曲的影子！那道影子肩膀一侧异常隆起，形态佝偻，而且……在那影子的边缘，仿佛多出了一条不属于正常人体的、细长而模糊的凸起，微微晃动着，像是一条……多余的手臂！
苏砚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他猛地扭过头，看向身后——
空无一人。
只有风吹过巷弄，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再猛地看向墙壁——那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再无他物。
刚才那多出来的、诡异的影子，仿佛只是阳光穿过摇曳树枝造成的错觉，只是他过度紧张下的幻觉。
冷汗，却已经浸湿了苏砚的内衫。
他站在巷口，阳光洒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那不是错觉。
有什么东西，一直跟着他。不是人，或者说，不完全是。
它藏在光与影的缝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