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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戴利蜷缩在房间里瑟瑟发抖,他无法理解也不能接受现在发生的一切。
一名年轻的卫兵考虑到这里有两个小朋友,贴心的送来了两杯热牛奶以及一些小甜点,却发现只剩下了斯戴利和那个昏迷的男人。
“小朋友,另一个小妹妹呢?”
“不知道……”斯戴利按照与伊洛格蕊约定的内容回答。
卫兵立刻放下了餐盘,站起身奔向自己的队长。
“报告长官……”
话都还没说完,一阵明媚的阳光洒向了众人,黑暗退散了。
那些原本还在黑暗中蠕行的暗影生物在阳光的曝晒下顷刻烟消云散,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长官问道。
“刚刚接收到难民好像自己跑出去了……”
“当务之急是维护城市秩序,黑暗虽然退散了,但绝大部分市民现在应该仍旧处于惊慌状态。至于那些个自己跑掉的……随他们去吧,是生是死都是他们咎由自取。”长官说了一长串话,因为他知道这是个多愁善感的新兵蛋子。
斯戴利依旧蜷缩在角落,他自始至终害怕的根本就不是黑暗,如今这里的黑暗退却于他而言没有一丝值得高兴的。
“那两位是你的家人朋友吧,小弟弟?”刚才的卫兵见斯戴利还是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忍不住上来安慰他,“放心,他们肯定不会有事,你看,天都亮了……”
“安东!做我们该做的事。”长官催促道。
“明白了……”安东站起身,拿起门口的武器,匆匆出了门。
“孩子,别害怕了。你的家人朋友不会有事的。”长官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斯戴利的肩膀,随后也离开了。
小屋里只剩下了斯戴利和昏迷的男人。
“看呐。”一个女声突兀地从房间的角落出现,“多么善良的人儿。”
“阿姨您是?”
斯戴利已经见了太多怪事,如今突然有个陌生女人出现在自己附近他都能坦然接受了。
“你可以叫我「维系者」,大概和你认知中的索菲娅女神差不多吧。”女人用右手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食指上的戒指格外显眼。
“您也是女神么?”斯戴利忽然感到了一丝希望,“您是来拯救大家的吗?”
“没错。”
斯戴利喜出望外。
“但不包括你,可怜的孩子,你的存在是个偏差,而这个偏差足够引发一场本不该出现的灭顶之灾。”
事实上,斯戴利从被带出村子起,就有一种诡异的违和感……就好像自己本该死在那里却没死成一样。
所以当「维系者」说出这句话时,他甚至没感到害怕。
“我的爸爸呢?神医姐姐和她的朋友们呢?其他人呢?如果我死了,他们都不会有事吗?”
“你会是最后一名死者,不会再有新的尸体。”
一想到其他人会没事,斯戴利反倒不害怕去死了……他虽然还小,但他还是明事理的,那位名叫“伊洛格蕊”的神医姐姐救了自己两次,如果现在可以用自己的命换她安全。虽然不辞而别有点对不起自己的爸爸,但斯戴利觉得值得。
“你是个好孩子。”「维系者」冷漠到极致的声音让人分不清这是讽刺还是夸赞。
“可以替我跟他们道个别吗,女神大人。”
“不可以。”「维系者」的回答很干脆。
“嗯……好吧。”斯戴利闭上了双眼,不知道是这个叫「维系者」的“女神”施展了什么影响人心智的神迹,又或者说斯戴利自己真的就这么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此刻的斯戴利没有一丝恐慌,甚至有一点轻松。
片刻之后,名为斯戴利的男孩悄然无声地凋零逝去,他的躯体也烟消云散,仿佛不曾存在过。
「维系者」端起那杯专门为斯戴利准备的牛奶,一饮而尽,随后轻叹一口气。
“你确实是本该出现在露欧里村最后的一具尸体,至少这一点,我没骗你。”
与此同时,董呈和莉莉丝正在城中的一家妓院里,董呈也不知道那个尼达耶德到底怎么想的,把自己和莉莉丝丢到了一张空床上,周围的摆设一看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董呈和莉莉丝走出房间时,走廊一片漆黑。
“董呈,咱们这是被扔到哪里了?”
“估计还在罗布伊拉,周围黑的吓人。”董呈说着就搓了个火球当照明工具。
“你们……”火光亮起的瞬间,一个看着年纪不小的中年女人小声地惊呼着,大概是听到自己和莉莉丝交流的动静被吸引过来的。
董呈不想过多解释,也不想浪费时间,他取出了之前复制的「裂空匕」准备划开一条直通外面街道的空间裂隙拉着莉莉丝直接跑。
“二位……还……是活人吧?”
女人的话让董呈愣了一下,董呈有些好奇她能问出这种话。
“你看我们哪里像死了么!?”莉莉丝气呼呼地反问对方。
没等董呈开口,女人立刻惊慌失措地做了个“嘘”的手势。
“小声点!会引来那些东西……”
“到底怎么回事。”董呈问。
“我也不知道,凌晨楼下传来了好多惨叫,等我下去看的时候……就……就……”女人被吓得不轻,连说话都是哆嗦着的,“就全是怪物,全身跟褪了色一样,被它们抓到的人也是!我和其他人堵死了上楼的路才……”
董呈一联想到黑暗降临与伊洛格蕊失联前收到的消息,立刻联想到了“不死灵药”。
城里人口密集,那种东西一扩散开来……外面恐怕已经上演丧尸围城了吧?
“大门锁着那些怪物出不去,我们被困死在这了!”女人一副焦头烂额的样子,“这(多个强烈贬义的词汇)的怪物们,大白天忽然就黑了,肯定也和它们有关……如今这联系不了外界,我们早晚也要是在这!”
女人泼辣的性格可见一斑……当然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
假设这一切又与斯玛的“不死灵药”有关,那么对董呈来说,大门锁着楼下那些被污染的人被困在这妓院里倒不算坏事,起码不会扩散。
“莉莉丝,”董呈记得莉莉丝曾经用「要你命3000」解决过变异的斯蒂文,他忽然理解为什么尼达耶德要把自己送来这个鬼地方了,“我们下去解决那些被污染的东西。”
莉莉丝其实也猜了个大概,她此时的想法与董呈不谋而合。
女人听到这话后立刻就激动了起来,半信半疑地说:“你们俩当真能解决问题?下去的楼梯已经被我们封死了,院子里大厅里也都是那些怪物,你们怎么下去?”
“你和其他幸存者躲好就完事了。”董呈对莉莉丝的能力还是有信心的。
董呈和莉莉丝在女人的带领下来到了连通上下层的楼梯,通过楼梯朝下看去,确实是一群宛如丧尸的东西在漫无目的地走动着。
“按照伊洛格蕊说的,这玩意传染起来挺危险,要是感染了「使徒」或者「神之钥」危险系数还是指数倍上升……”
董呈看着这些疑似被“不死灵药”残害的可怜人,不敢有丝毫轻视或懈怠。
他们已经死了,给予他们恒久的安息才是自己该做的事。
“动手吧莉莉丝,歼灭这栋建筑里所有被‘不死灵药’污染的活物。”
“嗯。”
对莉莉丝而言,精确地对某片区域内的某些东西施展「逆转」已经不算很难的事,她集中精神,「颜色」立刻回应了她的意志,整个建筑物内的一切,活物也好,死物也罢,全部都逐一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浑身赤裸的女人、衣冠不整身材臃肿的男人、身着性感服饰的侍者、五大三粗的安保人员……他们身上都有着明显的伤口,很显然是后来被污染的。
一个胡子拉碴的矮胖裸男,他是唯一身上没有明显伤口的怪物,大概就是他最先使用了“不死灵药”然后被变成了怪物。
简单的推理游戏结束,莉莉丝确定没有漏网之鱼后,立刻开始与组成那些怪物的「颜色」共鸣并号令它们自行瓦解。
随着莉莉丝施展权柄,楼下的十几个“丧尸”全部都统一地“融化”了。
可如同斯蒂文那次一样,莉莉丝仅能使组成这些东西的「颜色」溃散,却不能回收。
这些「颜色」顷刻间就被某种力量裹挟着消失于原地,流向了莉莉丝无法感知到的地方。
“辛苦你了莉莉丝,”董呈满意地摸了摸莉莉丝的脑袋,“不过咱们接下来还得想办法去找其他人汇合,你休息一下我们就得出发了。”
“没关系呀,”莉莉丝微微地喘着气,如今这种规模的「逆转」对她而言顶多算“热身运动”。
一旁偷看二人歼灭怪物的女人不可思议地看着这堪称“神迹”的一幕,惊的说不出话来,愣了许久才惶恐地问了一句:“二位大人……那些怪物……就那么没了?”
“嗯,对。怎么,你也想试试它们是怎么没的?”
“不……不是!”女人连连摇头,“我就是有些惊讶于二位的伟力……”
董呈不想听拍马屁的话,起身就要离开。
莉莉丝忽然想起来,他们都不清楚自己现在究竟身处何方呢,于是她问那女人:“别惊讶了,问您件事呗,阿姨。”
女人本以为莉莉丝会居高临下地对自己,但没想到对方还挺和蔼可亲的。
“您问吧,我会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您!”女人下意识地用了敬语,毕竟眼前的两人突然出现,又那么随意地解决了她所遇到的危机……
“咱们这是在哪?还在罗布伊拉吧?”
“是的,您现在位于坎塔雷斯街。”
“我不认路啦,方便告诉我这儿离城南大门有多远?”
“咱们这算城中地段吧……到城南大概一两个小时的车程。”
“多谢啦!”莉莉丝一边说着感谢的话,一边小跑着追上了已经在下楼的董呈,抱住他的胳膊说,“停下了吧,哥,咱们走吧。”
二人走到楼下,卫生环境本就一般的非正规场如今更是乱的不堪入目。
快步穿过弥留着血腥味的大厅区域,二人来到了门口,一推开门,外面黑暗依旧,隐约还能瞥见一些异样的蠕动——那是暗影生物在活动。
莉莉丝画了两根火把出来,董呈立刻点亮了它们。一直搓个火球在手上感觉总怪怪的,容易被当神经病。
“怎么走?”莉莉丝问。
“想快点肯定得用载具……但这么乌漆麻黑的,还有影怪活动,用不了一点。空间魔法是不会的,复制的「裂空匕」是一次只能传送个十几米的……总而言之,先往城南走吧,说不定系统忽然就有信号了。”董呈也没辙。
说时迟那时快,一股阴风吹过,二人手里的火把顿时就熄灭了,紧接着四周蠢蠢欲动的影怪就一拥而上包围了二人。
莉莉丝的反应十分迅速,几乎是同一时间,「颜色」构成的屏障已经成型,那些怪物无法理解究竟是什么阻拦了它们,只能徒劳地攻击着“空气墙”。
董呈本想重新点亮火把,但他惊讶地发现,周围的黑暗变得异常的浓郁,即便点亮了火把也只能照亮极小的范围。
很显然,某种十分黑暗的存在正在他们的附近,这才导致连光都被抑制了。
“ua的被一群该死的家伙围殴就算了,现在还t有两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在悠哉地逛街?”迪普达克恼羞成怒,“你们这帮废物为什么不去把他们给我抓来当口粮!?!”
一个阴影颇为委屈地发出嘶鸣,似乎在诉说自己的冤屈。
“咕嘎呱噜噜呶……吭唥咚唧嗞。”
“什么叫你们靠近不了他们!?他们甚至连最低阶的闪光术都没用,他们现在甚至试图通过一阶的火球术点亮那毫无用处的火把!!”迪普达克更加愤怒了。
“咕咕,噜噜嘶嘶!”
“一帮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迪普达克决定在退回城北与倪不殇汇合之前必须要亲手解决掉这两个视自己的黑暗如无物之人。
虽然倪不殇有令只需要制造恐慌,不能滥杀,但迪普达克现在管不了这些了,他必须得找回点颜面。
那伙人不会这么快追上自己,迪普达克自认为有充足的时间搞定这两个人,哪怕他们有「神之钥」也无所谓。
然后……
“哪来的b动静?”董呈察觉到有一处“空气墙”似乎因为受到外力冲击而产生了些许震荡。
“不知道。”莉莉丝若无其事地摆了摆手,“大概是有个力气大点的影怪碰了一下吧。”
“嚯!还有精英怪!难怪感觉环境变黑了一点……但这些影怪实在有点太弱鸡了吧,我感觉咱们有点太保守了,何必一直被动防御呢?直接以攻代守把他们全部「逆转」了吧。”
“嗯!”莉莉丝点头,一边减少用于构筑防御的「颜色」,一边施展「要你命3000」。
即便是一心二用,那些影怪仍旧破不了防,莉莉丝都开始感到无聊了。
迪普达克浑身上下都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松散,某种无以计数、微小到无法再小存在正在遵从某个意志的感召,这些本该聚合于一组成其肉身、维持其意志、锚定其存在的东西正在迅速的溃散。
死亡?不,这绝非死亡的感觉,迪普达克分明可以感受到自己体内的力量尚存,他依旧有着气力,它并不感到虚弱……可它此刻动弹不得,一股慵懒与麻木逐渐涌上心头,它感觉某种异常正在迅速地发展,可它为什么不想也无法探寻这异常?
那名少女甚至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她究竟对自己做了什么?迪普达克感觉自己的感官正在逐渐失效,它的思维开始变得迟缓。
迪普达克无法理解,这是它从未见过的力量,发生的一切已然超越了它的认知与理解,这力量表现的形式既不是暴戾凶横的强硬刚烈,也不是诡谲扭曲的怪异神秘……
那朴素、单纯且直白的力量最终化作一道传遍构成迪普达克本身的一切的命令,冷峻而无可违抗。
可是,一切终止了,突然的停止让迪普达克本该溃散的意志再度支配了仅余一丝的暗影,以之为载体,他拼尽全力才逃脱了那骇人的少女与男人,顾不得什么虚无缥缈的面子或尊严了!
迪普达克忽然注意到有些不太对劲。
他所释放的黑暗,并没有因为自己刚刚几乎丧命而消失。
恍惚间,微小无比的它来到了某个地方。
“说到底只是个无用的分身,连试探一下对手能力都做不到。”迪普达克自己的声音响起。
只剩一丝黑暗的迪普达克不可置信地眼前这个依旧强盛、强大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