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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磊猛地抬头,脸上还挂着泪,赶紧伸手去腰上掏枪,动作太急,裤兜里掉出个巴掌大的一次性加密手机,“啪嗒”一声砸在水泥地上,刚好滑到苏晴脚边。风刮得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上面显示正在拨号,备注的名字是“王秘书”——正是周振邦的心腹、能源厅厅长刘志远的秘书,早上刚借走了他们申请的信号屏蔽车。
张磊的脸瞬间白得像纸,转身就要往休息区外面跑,站在他旁边的特警反应更快,伸手一拽就把他按在地上,膝盖顶住他的后腰,把他的胳膊反剪在背后。张磊挣扎着哭嚎:“你们干什么!我就是要回去照顾我妈!我没有犯法!”
林默走下来,蹲在他面前,捡起那台还在拨号的手机,按了挂断,指尖点了点屏幕,声音冷得像冰:“上周申请信号屏蔽车的人只有三个,我、装备组小吴,还有负责走流程的你。能源厅早不借晚不借,刚好今天早上借走,你说巧不巧?三个月前你调进市局,是人事科王科长批的,王科长上个月刚给周振邦的小舅子批了三块主城区的客运线路牌照,你以为我为什么把你拉进行动组?我刚才说的允许退出,就是等着你们这些藏在老鼠洞里的鬼自己跳出来。”
张磊瞬间瘫在地上,连哭的力气都没了,抖着嗓子交代:“我没办法……他们给我妈出了手术费,还威胁我要是敢泄密就杀我全家……我刚才已经把你说的七点五十到位、八点半开屏蔽器的消息发出去了……林队我错了,你饶了我吧……”
人群瞬间又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消息要是泄露了,周振邦肯定会提前转移,十年的努力就白费了。谁知道林默反而笑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众人:“我早就防着有内鬼,刚才说的行动时间都是假的,故意放给藏在队伍里的人听的。真正的部署是七点之前全部到位,信号屏蔽器随到随开,还有,我们下了休息区不走原定的外环路线,转滨海支线,比原定时间早半个小时到,周振邦就算收到消息,收拾赃物转移的时间都不够。”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苏晴踹了地上的张磊一脚,骂了句“败类”。这时候刘厅长从后面的指挥车走下来,手里拿着刚才的录音笔,脸色冷峻:“张磊的供述刚好补上周振邦买通公职人员的证据链,把他押到指挥车上,行动结束一并移送省纪委。还有,刚才交警支队的信号车已经到滨海支线入口等着了,跟我们汇合之后一起进码头,不会出问题。”
老赵拿着那个掉了漆的搪瓷缸走过来,缸子里装着凉白开,他挨个递到每个人面前,缸身上“1998年江北大矿安全督查先进个人”的字被远处的闪电一照,亮得晃眼:“都喝一口,暖暖身子。十年了,我们什么坎没跨过去?内鬼揪出来了,后面就没什么好怕的了。当年我和你爹在江北大矿查塌方事故的时候,就说过,天塌下来,我们警察顶着,今天也一样。”
所有人都接过搪瓷缸喝了一口,凉白开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的那团火烧得更旺了。林默接过搪瓷缸喝了一大口,把父亲的旧警号塞进警服内侧的口袋里,贴在胸口,隔着防弹衣能感觉到金属的温度,像父亲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我再跟大家说最后一遍,行动的时候所有人以安全为第一,互相照应,不许硬拼。”林默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声音掷地有声,“等把周振邦这帮人全部铐进看守所,我带你们去吃庆功宴,茅台管够,所有人都得去,少一个我都不答应。我们不仅要赢,还要所有人都平平安安回来,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二十多号人的身影撞在云层上,连远处的闷雷都被压了下去。
所有人迅速上车,车队驶出休息区之后果然转了滨海支线,没有走原定的外环路线,信号车早就等在入口,跟着车队一起往旧码头的方向冲。车灯劈开浓稠的夜色,远处的闪电劈下来,把海面照得像白昼一样亮,浪拍在礁石上的声响远远传过来,像在给他们击鼓助威。
林默坐在副驾驶座上,掏出那台磨得掉漆的老人机,给周正发了一条只有两个字的加密短信:安心。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铜扣子,和父亲的警徽贴在一起,烫得他指尖发热。十年的隐忍,两代刑警的牺牲,十二个矿难死者的冤魂,还有陈满仓老人冻得流脓的手,周正在黑暗里潜伏了三年的等待,所有的执念和正义,都将在十几公里外的旧码头,讨回一个迟了十年的公道。
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咸腥的海味,远处的旧码头已经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像一头蛰伏了十年的野兽,正等着他们去掀开它盖了十年的遮羞布。没有人说话,但是每个人的手都按在配枪上,眼里的光亮得能烧穿这沉沉的夜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