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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衣抱拳，转身离去。
灯火在空旷的议事厅里渐渐黯淡。剑尘坐了一会儿，才起身走入后殿的长廊。
夜色很深。廊外的桂花被夜风拂过，落了一地细碎的影子。他放慢脚步，走到卧房门口，还未推门，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苏清影站在门内，外披着一件月白色的薄衫。烛光下，她的面色带着些微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仍如清泉般亮澈。她看着剑尘，目光先在他的左臂上停住，随即眉头轻轻蹙起：“伤得重吗？”
“皮外伤。”剑尘走进屋，温声道，“你怎么还不睡？”
苏清影没有答话，伸手拉过他的手臂，小心地拆开布帛看了看伤口，之后重新为他上药包扎。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带着微凉的寒意。她一边包扎，一边低声道：“你回来的路上，平安符一直在发热。我想着你一定是遇到了与冰凤本源有关的东西。”
剑尘沉默了一下。他本来打算明日再告诉她这件事，但既然她已经察觉到，他说了实情：“幽冥宫的少主，剑穗上挂着一枚玉坠，与你这枚平安符产生了共鸣。他的客卿灰先生那里，也有一块与你冰凤本源同色的残破玉佩。灰先生把那块佩的另一半交给了我。”
苏清影为他包扎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她抬起头，目光中出现了一种剑尘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惊慌，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回溯：“你带回来了吗？”
剑尘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递到她手中。
苏清影接过玉佩，低头端详。她指尖的冰凤本源不自觉地涌出，与玉佩表面那股沉寂的气息轻轻碰触。她忽然定住了，片刻后开口，嗓音微哑：“玉心是冰凤族中一脉旁支的祖传之物，名为‘断翎佩’。这一脉大约三千年前从北域消失，下落成谜。族中曾有人寻找过，最终不了了之。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到。”
她抬眼看向剑尘：“你说，灰先生的那块残佩，是很多年前一位故人赠给他的。”
“他是这么说的。”
苏清影没有再追问。但剑尘看到她的睫毛轻轻垂下去，似乎有什么话没有说出口。他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她自己开口。
过了许久，苏清影才将那枚玉佩轻轻放回剑尘掌心，声音平静如常：“明日你召集长老议事之后，让厉锋留意一下三千年前北域那支旁系的行踪记录。族中的冰窖里还留着一些他们当年的旧物，或许能对上。”
剑尘应了一声：“好。”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寒意。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铃声忽然从远方传来。声音极轻极远，像是从山腹深处穿透了厚重的地层，隐约可闻，却辨不清方向。
剑尘和苏清影同时安静下来。
那铃声持续了大约五六息，便渐渐消散在夜风之中。
苏清影低声开口：“这铃音，近几日每到深夜便会响一次。我试着用冰凤本源去追踪它的源头，但每次一触及便断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刻意遮掩。”
剑尘看向窗外。月光洒在天玄后山绵延的轮廓上，那些山峰在夜色中默然矗立，看不出任何异样。但他知道，这座他曾经熟悉无比的山脉深处，正在藏着某个尚未浮现的秘密。
他收回目光，握住苏清影的手：“我会查清楚的。”
次日清晨，天尚未大亮。
天玄宗山巅的铜钟被敲响了九声。钟声浑厚悠长，越过层层云雾，回荡在群山之间。九声钟响，是天玄宗最高等级的召集令——非重大之事，绝不轻易动用。
各峰长老、核心弟子收到钟声，纷纷放下手中事务，从四面八方赶向主峰议事大殿。
剑尘站在窗前，看着山道上来来往往的身影。灰先生赠他的那枚玉佩被他系在腰间，紧贴着里衣。晨风拂过时，玉佩表面传来微弱的暖意，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远方，幽冥山脉的方向云层低压，天色阴沉一如某座将醒未醒的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