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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带着海潮的气息扑面而来，凉爽而湿润，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远处的海面漆黑一片，只有月光在浪尖上碎成一片流动的银鳞。他扶着船舷，目光投向东方，那里是天与水交汇的界线，也是风暴之眼所在的方位。那片海域如今在他的心中不再是地图上的一个标记，而是真实存在的、即将踏足的死地。
然而此刻他心中翻涌的，并非畏惧，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像一柄剑在出鞘之前感受到的微微嗡鸣——箭已在弦，只待放手。
他深吸了一口咸湿的海风，转身走下甲板。
第二天清晨，天尚未破晓，夜空还挂着几粒将隐未隐的残星，东方的天际只有一线极淡的青灰色。剑尘和苏清影便已收拾停当，在客院中简单地用了早饭。两人将各自的储物戒又最后过了一遍神识，确认无遗，便熄了灯，并肩走向港口。
晨雾如纱，笼罩整个迎仙港。码头上寥寥几个早起的渔民正在整理渔网，偶尔传来一两声低沉的吆喝和船板吱呀的响动。港口一角的青云舟在昏暝的晨光中静静等候，船身泛着木质温润的光泽，仿佛一匹卧在水面上的骏马，静待骑手扬鞭。
两人踏板上舟。剑尘走到舵轮前，却没有立刻注入灵力。他回过身，最后望了一眼那座在晨曦中渐渐显形的碧波山——山势巍峨，林木蓊郁，山顶的碧波殿飞檐翘角正被初升的朝阳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远远望去，仿佛一幅悬在天边的画。
他在那里度过了数月时光，参悟过剑意，接过客卿令牌，也听楚天舒说过“东海的水很深”。如今，他要独自去探一探那片最深的水了。
苏清影无声地走到他身旁，顺着他的目光望了一眼那座山，没有催促，只安静地立着，等他自己收回视线。
“走吧。”剑尘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说给苏清影，又像是说给自己。他掌心贴上舵轮，灵力如涓涓细流注入阵眼。青云舟微微一震，船底的破浪法阵逐一亮起柔和的青光，水面上荡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舟身平稳地调转方向，缓缓驶出泊位。
船速渐增，灵舟劈开晨雾与海面，向着东方全速驶去。海风迎面灌来，带着黎明特有的清冽与咸腥，吹动两人的衣袂翻飞如旗。初升的朝阳终于跃出海平面，千万道金光铺洒开来，将整片汪洋染成一匹流淌的锦缎，金光耀眼，温暖而辽阔。
碧波仙岛在他们的身后越缩越小，山影由黛青变作一抹苍蓝，再由苍蓝化作一个若有若无的小点，最终彻底融入了海天相接处的光晕之中，再也看不见了。
前方，是无边无际的汪洋。天穹高远，海浪层叠，远方那片终年不散的风暴云团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横亘在地平线上，灰黑色的云层中隐隐有电光闪烁，仿佛在警告所有靠近的生灵——此处有去无回。
剑尘立在舵轮之后，海风把他的黑发吹得向后飞扬，衣袍紧贴着身形猎猎鼓动。他的目光笔直地落在那片风暴云团的方向，眼底没有半分犹疑或退缩，反而有一种近乎灼热的坚定，像一块被反复锻打的铁，终于要投入淬火的水中。
身后是来路，身前是未知。
可他脚下没有停顿，灵舟破开浪花，在白沫翻涌的水面上留下一道笔直而漫长的航迹，朝着风暴之眼的方向，全速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