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溶洞深处的黑暗，仿佛浓稠的墨汁，吞噬着萤石微弱的光芒。剑尘一马当先，手持惊鸿剑，剑身未出鞘，但剑意已隐隐流转，在身前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驱散着前方过于浓重的阴寒与陈腐气息。苏清影紧随其后，冰寒的灵力在周身环绕，既是防御，也照亮了数丈范围。厉锋、巴图护在两翼，阿古达、穆罕和几名护卫则手持武器，警惕地注视着后方与头顶的黑暗。
他们贴着溶洞一侧嶙峋的岩壁，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脚下是湿滑的、沉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钙化层和水渍，有些地方长满了滑腻的苔藓，行进速度并不快。按照拓跋山皮地图上那模糊的指向，他们大致沿着溶洞边缘，向着深处那个“向上”标记的方向探索。
空气越来越潮湿阴冷，那股弥漫的、仿佛沉积了无数年的死寂与腐朽气息，也越发浓重。更令人不安的是，随着他们深入，先前那种被无形之物“注视”的感觉，时隐时现，如同黑暗中潜藏的毒蛇，冰冷的目光偶尔扫过，令人脊背生寒。
“这里的石头……好像越来越黑了。”阿古达压低声音，指着岩壁。确实，原本灰白色的钟乳石和岩壁，逐渐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沉色泽，像是被墨汁浸染，又像是陈年的血污。地面上，偶尔能见到一些散落的、风化严重的碎骨，分不清是人还是兽类，轻轻一碰就化为齑粉。
“小心脚下，留意两侧。”剑尘低声道，灵识尽可能外放，但在这诡异的溶洞中，灵识仿佛陷入了泥沼，探查范围被极大压缩，而且总有一种被扭曲、被干扰的感觉，难以精确感知。他新近入门的“铸皮膜”境界，让他的皮肤对周围环境的气流、温度、湿度变化更加敏感，此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前方涌来的气流中，带着一丝丝极其微弱的、令人心神不宁的阴煞之气，虽然稀薄，却无孔不入。
“是地脉煞气。”苏清影也感应到了，她修炼的冰属性功法对这种负面气息尤为敏感，眉头微蹙，“很淡，但绵长不绝，似乎是从更深处弥漫出来的。长时间待在这种环境，对心性修为确实有害。”她看向剑尘，眼中带着询问。
剑尘点了点头，拓跋山的警告绝非虚言。这稀薄的煞气对金丹修士或许影响有限，但对他们这些元婴、金丹修士，若长时间侵蚀，也足以扰动心神，滋生杂念，甚至可能成为心魔的引子。“加快速度，找到出路立刻离开。”
众人心神一凛，脚步加快。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拐过一个巨大的、如同怪兽獠牙般的石笋，前方豁然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路继续深入黑暗，隐隐有更浓郁的阴风从中吹出；另一条路则倾斜向上，通道狭窄许多，但岩壁的色泽似乎正常了些，那股阴煞之气也淡了不少。
“是向上的路！”阿古达指着上方通道，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剑尘拿出皮地图对照，虽然地图简陋，但大致方位吻合。那条向上的通道，很可能就是地图上标记的出路。他走到岔路口，仔细感应。深入黑暗的那条路，煞气明显更重，隐约还能听到极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如同地底呜咽般的风声。而向上的这条路，虽然也弥漫着淡淡的陈腐气息，但煞气稀薄，空气似乎也有轻微的对流，带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外界的干燥气息。
“走这边。”剑尘指向向上的通道。虽然地图标记指向这里，但为防万一，他还是让厉锋在岔路口留下了天玄宗特有的隐蔽标记。
通道狭窄，仅容两三人并行，且坡度陡峭，怪石嶙峋。众人不得不收起部分驼兽背负的大件行李，轻装简行，互相扶持着向上攀爬。剑尘体魄增强，在这种地形下优势初显，不仅步履稳健，还能不时拉拽后面的同伴。苏清影身法轻灵，冰属性灵力在湿滑的石壁上凝聚薄霜，增加摩擦力。厉锋、巴图等体修或武者也尚可支撑，最苦的是阿古达和几名伙计，虽有修为在身，但常年奔波行商，何曾受过这种攀爬之苦，不多时便气喘吁吁。
向上攀爬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了一处较为宽阔的平台。平台尽头，隐约有微弱的光亮透下，虽然依旧昏暗，但对比溶洞深处的绝对黑暗，那无疑是希望之光。
“是光！是日光！”穆罕激动地低呼。
众人精神大振，疲惫一扫而空，加快脚步向光亮处奔去。平台尽头，是一个被乱石和沙土堵塞了大半的洞口，那微弱的光亮正是从石缝和沙土间隙中透进来的。外面狂风呼啸的声音清晰可闻，但比起之前那毁天灭地的沙暴轰鸣，已是减弱了太多。
“出口！是出口！”一名护卫忍不住欢呼。
“噤声！”剑尘猛地低喝，同时挥手示意众人停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平台四周，最后落在那被堵塞的洞口下方。
那里，散落着一些明显是人为堆积的碎石，形状规则，不像是自然坍塌。而在碎石旁的地面上，有几个模糊的、似乎是用利器刻划出的箭头符号，指向洞口方向，旁边还有一个歪歪扭扭、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图案——那图案，竟与拓跋山皮地图上那个代表危险的骷髅头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加简陋。
“这是……”苏清影也看到了，脸色微变。
“是拓跋前辈留下的。”剑尘沉声道，他蹲下身，仔细辨认着那些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刻痕，“他当年很可能也找到了这里，试图清理洞口出去，但不知为何，最终放弃了，还留下了警告。”他指向那个骷髅头图案和箭头，“箭头指向外面，骷髅头……或许意味着外面有危险，或者，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支撑到出去了？”
厉锋上前，用力推了推堵住洞口的石块和沙土，发现虽然堆积很厚，但并非完全封死，有些地方的结构似乎比较松散。“大人，这些堵塞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并非不能清理。以我等之力，花些时间，应该能打通。”
阿古达看着那骷髅头图案，有些发怵：“前辈既然留下警告，外面会不会……”
“沙暴已经减弱，外面纵有危险，也比困在这煞气弥漫的地下要好。”剑尘站起身，目光坚定，“拓跋前辈留下警告，或许是当时外面沙暴正烈，或许是还有其他危险。时过境迁，我们别无选择。准备清理洞口，动作要快，此地不可久留。”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在他们抵达这平台后，似乎又强烈了一丝，仿佛黑暗中的存在，正在缓缓靠近。
众人不再犹豫，立刻动手。剑尘以剑气小心切割大块的岩石，苏清影以寒冰之力暂时凝固松散的沙土，厉锋、巴图等人则合力将碎石搬开。阿古达和伙计们也拼尽全力，用携带的铲、镐等工具挖掘。
堵塞比预想的要厚，足足花了近一个时辰，才清理出一条勉强可供人弯腰通行的狭窄通道。当最后一块碍事的巨石被剑尘以巧劲挪开时，炽烈而干燥的空气混合着风沙猛地灌了进来，虽然依旧呛人，却带着久违的、属于阳光和沙漠的味道。
“通了！”众人脸上露出喜色。
剑尘当先钻出洞口，外面是一个隐蔽在巨大沙丘背风处的岩壁凹陷，抬头望去，天空虽然依旧昏黄，沙尘弥漫，但能隐约看到高悬的、黯淡的日轮轮廓。狂风依旧呼啸，卷起沙砾打在脸上生疼，但比起之前那吞噬一切的沙暴，已是可以承受的范围。放眼望去，天地间一片浑黄，沙丘连绵，但至少，他们回到了地面。
“快出来！”剑尘回头低喝，同时警惕地扫视四周。这处岩壁凹陷似乎是天然形成，位置隐蔽，若非从内部出来，极难发现。远处沙丘起伏，看不到任何生命迹象，也感受不到明显的危险气息。
苏清影、厉锋等人鱼贯而出，贪婪地呼吸着虽然混浊但“新鲜”的空气，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阿古达更是直接跪倒在沙地上，亲吻着滚烫的沙粒，喃喃祷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