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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锋握紧了刀柄，独眼扫视四周：“有古怪。但水是真的，而且……我们没有选择了。”他说的没错，队伍的水已经耗尽，人和驼兽都到了极限，再找不到水源，不用任何危险，他们自己就会倒毙在沙海之中。
穆罕脸上激动褪去，换上商人的谨慎和求生的决绝：“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阿古老哥，你看……”
阿古达沉默片刻，道：“我先下去看看。你们在上面戒备，若有异动，立刻接应或……撤。”说完，他拍了拍老骆驼，让它留在原地，自己则如同融入沙地的蜥蜴，悄无声息地滑下沙丘，向绿洲边缘摸去。
众人屏息凝神。只见阿古达动作极其小心，先在绿洲边缘抓起一把沙土闻了闻，又仔细观察了芦苇丛的根部和几株灌木的叶片，甚至还用一根枯枝小心翼翼地拨开泉水边的湿泥看了看。最后，他走到泉眼边，俯身用一个小皮囊装了少许泉水，并没有立刻喝，而是凑到眼前仔细观察，又嗅了嗅，甚至伸出舌尖极其小心地舔了一点点，闭目品味。
良久，他才转过身，对沙丘上的众人打了个“安全，但小心”的手势。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下到绿洲。脚踩在湿润坚实的土地上，看着清澈的泉水，所有人都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驼兽们更是迫不及待地冲到水边，大口痛饮起来。
“水没问题，是活泉，很干净。”阿古达指着泉水说道，“但这里确实死过很多人，血气、煞气沉淀在水脉和土地里，经年不散。普通野兽和虫豸本能地会避开这种地方。对修士来说，短期停留、取水无碍，但最好不要久留，更不要轻易进入那片胡杨林深处。”他指了指那片在暮色中显得有些阴森的林子。
“另外，”他顿了顿，走到一株粗大的胡杨树下，指着树干上一道很深的、似乎是被利刃劈砍留下的旧痕，“有别的‘人’来过，时间不算太久，几个月内。看痕迹，像是制式兵器，不是沙盗那些乱七八糟的家伙什。”
巴图上前检查，脸色微变：“是西边‘黑石堡’护卫队的制式弯刀留下的！他们通常只走北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穆罕也是眉头紧锁：“黑石堡的商队实力不弱，他们如果在这里停留过，还留下了战斗痕迹……”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连黑石堡的商队都可能在这里遇到了麻烦。
“先不管那么多，抓紧时间取水，让受伤的兄弟清洗伤口，驼兽饮水吃草，我们也尽快恢复体力。今夜在此扎营，但需加倍小心，守夜人数增加，篝火不能熄。”巴图果断下令。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取水、饮驼、处理伤口、在远离胡杨林的开阔地（但靠近水边）清理出一片营地，点燃数堆旺盛的篝火。苏清影仔细检查了水源，确认无毒，并采集了一些绿洲边缘生长的、有清凉解毒功效的沙棘草，准备配制简单的药膏。
剑尘和厉锋没有放松警惕，他们在营地周围仔细巡视了一圈。剑尘在那片胡杨林边缘驻足，林中光线昏暗，腐朽的落叶堆积，确实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但他并未深入。厉锋则在泉水下游方向，发现了一些被泥沙半掩的、锈蚀严重的金属碎片，看起来像是盔甲残片，印证了这里曾是战场的说法。
夜幕降临，沙漠的酷热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数堆篝火熊熊燃烧，驱散着黑暗和寒冷，也驱散着人们心中对绿洲死寂和传闻的不安。除了守夜人，大部分人都抓紧时间休息，恢复连日跋涉的疲惫。
然而，到了后半夜，值夜的剑尘和另一名护卫忽然同时抬起头，警惕地望向月牙泉方向。
一直平静的泉水水面，在月光下，似乎泛起了一圈圈不正常的涟漪。那“汩汩”的泉眼冒泡声，不知何时变得有些粘稠、沉闷。空气中，那股淡淡的铁锈腐朽气味，似乎浓了一点点。
阿古达不知何时也睁开了眼，他走到水边，蹲下身，耳朵几乎贴到地面，凝神倾听。片刻后，他抬起头，昏黄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用极低的声音对剑尘和巴图道：“水”
篝火的光芒跳跃着，映照着众人瞬间紧绷的脸。月牙泉的休整，恐怕不会那么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