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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尘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带着一种抚平躁动的力量。他没有立刻回答苏清影那句“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的疑问，而是走到桌边，拿起苏清影整理的那张纸笺，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仔细看了起来。
上面娟秀的字迹，分门别类，条理清晰，甚至还在一些风险条目旁做了细小的标注和疑问。从物资缺口到潜在风险，从向导信息到时间安排，详尽而周全。可以想见，整理这张单子的人，花了多少心思，又承载了多少不安。
剑尘的目光在“剑尘师兄状态：本源有损”那一行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平静地移开。他放下纸笺，看向依旧坐在窗边，仰头望着他，眼中藏着深深忧虑的苏清影。
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月光给她清丽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辉，却也照出了她眉眼间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紧绷。剑尘的心微微动了一下，这个总是安静、细心、努力跟上他步伐的师妹，此刻显得如此脆弱，又如此坚韧。
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担心那片未知的绝地，担心他受损的金丹，担心那瓶可能被用掉的凝婴丹，担心此行的结局，更担心……他会回不来。
“清影，”剑尘的声音放缓了些，他在苏清影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小的方几，“你看这窗外的海。”
苏清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以及远处海天相接处一片模糊的深灰，那里是风暴海域的方向。此刻风平浪静，只有规律的海浪声，但谁都知道，那片深灰之下，隐藏着何等狂暴的力量。
“海上的风暴，确实可怕。”剑尘缓缓道，目光似乎穿透了夜色，“我在北寒绝地时，见过比山还高的雪崩，在宗门试炼时，闯过剑气纵横的剑冢。每一次，旁人都觉得是绝境，是死地。但最终，我都走出来了。”
他顿了顿，看向苏清影，眼神清澈而坚定：“不是因为我不怕，也不是因为我运气总是特别好。而是因为我知道，有些事，必须去做。因为我知道，退一步或许海阔天空，但退这一步，丢掉的可能是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道心，还有……值得用性命去守护的人和情义。”
苏清影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嘴唇微抿。
“云逸师兄必须救。”剑尘的语气不容置疑，“这不仅是因为他是我的生死之交，更因为，若我今日因畏惧凶险而退缩，眼睁睁看着他道途断绝甚至陨落，那我剑尘的剑，从此便有了裂痕，我的道，也将止步于此。修行之人，与天争命，本就是逆水行舟。若连心中的‘义’与‘诺’都不敢坚守，还谈何问道长生？”
这番话语并不激昂，却字字清晰，敲打在苏清影的心上。她明白，这就是剑尘的道，是他剑心通明的根基。他可以谨慎，可以谋划，可以不惜代价做准备，但绝不会在“做与不做”的根本问题上动摇。
“至于你担心的，”剑尘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务实，“风暴海域固然凶险，但我们并非毫无准备。鲁大师的风暴舟，是为那片海域特制的。楚前辈的地图和警告，让我们知道了最危险的是什么。我们正在准备的避水珠、定风丹、各种丹药符箓，都是为了应对那些已知的危险。我们还要去找熟悉海域的老修士，获取更多的经验。我们做的每一分准备，都是在增加活着回来的可能。”
他拿起那张纸笺，指尖点在“本源有损”几个字上：“伤势确实是个麻烦，但并非无法克服。我有师尊赐予的丹药调理，这些时日也未曾懈怠。况且，真正的生死搏杀，并非全凭灵力雄厚。剑道修为、临机应变、乃至一丝气运，都至关重要。当年我筑基期时，便曾仗剑与金丹周旋，靠的也不是蛮力。”
这话有些安慰的成分，但也是事实。苏清影知道剑尘的战斗天赋和坚韧远超同阶。
“至于凝婴丹……”剑尘的声音低沉了些，他伸手入怀，取出那个温润的玉瓶，放在桌上。月光下，玉瓶流转着淡淡的光晕，里面的丹药仿佛蕴含着莫大的造化之力。“这是师尊所赐，是我未来叩关元婴的一线希望。我不会轻易动用它。”
苏清影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随即又被疑惑取代。不动用凝婴丹，那巨大的灵石缺口如何填补？
剑尘看出了她的疑惑，轻轻将玉瓶推到她面前：“清影，你替我收好。此物关系重大，放在你这里，我更放心。也以此向你保证，我不会轻易动用它，除非……真的到了山穷水尽、别无选择的最后关头。”
这个举动出乎苏清影的意料。将如此珍贵的丹药交给她保管，这不仅仅是一份信任，更是一种承诺——他会尽力寻找其他方法，不会轻易走上那条可能自断道基的绝路。
“那……灵石缺口怎么办？”苏清影的声音轻了一些，但担忧未去。
“我身上，还有两样东西，应该能值些钱，而且比凝婴丹更‘适合’出手。”剑尘目光微凝，手一翻，两样东西出现在桌上。
一样是一块拳头大小、通体赤红、隐有热力散发的晶石，内部似乎有熔岩在缓缓流动。另一样，则是一截小指粗细、非金非木、呈暗银色的短棒，表面布满了细密繁复的天然纹路，偶尔有极细微的银光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