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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绝的手指还扣在她掌心。
窗外雨停了，屋檐水珠砸地的声音没了。他没动，也没松开她。天快亮时，阳光从窗缝挤进来，照在她脸上，皮肤薄得透光，像随时会散。
她突然睁眼，喉咙滚了一下：“笔……拿来。”
他立刻起身，从案上取来狼毫和新纸。她撑着坐起来，靠在床头，手抖得厉害。他想扶，被她摇头拦下。
一页纸写不满，她咳出一口血，落在纸上，字迹糊了。她不管，继续写。
第二页，第三页……每写几个字就停下来喘，手指抠着床沿，青筋暴起。他站在旁边，看着她把命一寸寸熬进墨里。
百卷策书，七十二万字，她写了整整十八天。
最后一页落笔，她手一松，笔掉在地上。他弯腰捡，听见她说：“替我……看顾这盛世。”
他点头：“你说的每一句，我都照办。”
她笑了一下，眼睛闭上，再没力气说话。
他抱着她去梅园那天，雪下得正紧。
宫人跪了一路劝，说皇后病重不能吹风。他没理，直接把她裹进大氅，抱起来就走。
梅园在宫北，路远，积雪没踝。他走得稳，一步不滑。她在他怀里，脸贴着他胸口，听心跳。
到了亭子，他坐下，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红梅压枝，雪花落在花瓣上，白里透红，像血滴在纸上。
“记得吗？”她声音轻，“你第一次见我，说我像白刃映红妆。”
他低头看她：“那时候就知道，这把刀迟早扎进我心里。”
她笑了下，咳两声，手伸进衣襟，摸出一块玉佩。羊脂白，正面刻“苏”，背面刻“绝”。
“留着。”她说，“别弄丢。”
他接过，握进掌心：“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看江南的雪。”
“我不一定能好。”
“那你死，我也死。”
“别胡说。”
“我说真的。”
她不说话了，靠着他，看雪落梅花。
那一夜她睡得很沉，没再咳。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屋子，她睁开眼，第一件事是找他的手。
他在，握住她。
“玉佩……”她又说一遍，“留着。”
“嗯。”
她点点头，闭上眼，呼吸慢慢变浅。
他一直抱着她，不动，也不叫人。直到感觉她手凉了，才低头看。
她走了。
脸上没有痛苦，嘴角有一点弧度，像是睡着时梦见了什么好事。
他坐在床边，把她放平，盖好被子。然后站起来，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