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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有福立刻闭嘴。
晚上吃饭的时候，孙母特意杀了一只鸡。
海生帮忙把桌子搬到院子里，四个人围着吃饭。
孙有福难得拿出一点酒，给自已和海生各倒了一小杯。
“今天辛苦了。”
“没什么。”
海生端起来喝了一口。
孙有福问：“你平时单位也这么忙？”
“有时候忙，最近还行。”
“一个月休几天？”
海生说四天。
孙有福又问了一些工作上的事，问得比以前细。
玉兰听了一会儿，忍不住说道：“爹，你今天怎么跟查户口一样？”
“我问两句不行？”
“行，你问。”
孙有福还真继续问。
问到最后，连海生以后有没有可能调岗位都问了一遍。
海生也没有不耐烦，有什么说什么，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
吃完饭以后，孙母去收拾碗筷。
玉兰跟着进去帮忙。
院子里只剩孙有福和海生。
孙有福坐在小板凳上，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问：“玉兰跟你说过什么时候结婚没有？”
海生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说过一些，没定。”
“你急不急？”
“以前有点。”
孙有福看他，“现在呢？”
“现在也想结。”
海生笑了一下，“不过她店里忙，玉梅又快高考了。这时候天天催她，也没什么意思。”
孙有福低头看着酒杯。
“玉兰从小主意就大。”
“我知道。”
“以前我觉得女孩子主意太大不好。”
孙有福停了一下，“后来发现，没主意才容易吃亏。”
海生没有插话。
孙有福继续说道：“她从村里跑出去以后，很多事都不是我这个当爹的帮她办的。店是她自已开的，钱是她自已挣的，玉梅也是她供起来的。”
“以后她真跟你过日子，你别觉得结了婚，这些东西就都得放下。”
海生看着他。
“叔，这话我娘也跟我说过。”
孙有福有些意外，“她也这么说？”
“她说玉兰该开店开店，该挣钱挣钱，不能结了婚就天天围着我转。”
孙有福听完，半天才点了一下头。
“你娘这话说得对。”
屋里，玉兰正好端着碗走到门边。她听见了最后几句，却没有出去。
以前孙有福最怕她不肯嫁。
现在真正说到婚事，他反而开始担心她嫁了以后会不会过得不自在。
第二天一早，玉兰本来准备跟海生坐上午的车回省城。
临走以前，孙有福却带着两个人去了趟地里。
东边那两块远地已经交给二叔家种，剩下的几块都离村子近一些。
春天刚翻过土，地里还没长出什么东西。
孙有福指着远处说道：“以前那几块我也舍不得给别人。现在想想，种不过来就是种不过来。”
玉兰看了看他，“终于想明白了？”
“你少说两句。”
孙有福往前走了一段，又停下来捶了捶腰。
海生伸手接过他手里的锄头。
“我拿吧。”
“就这么点路。”
“那也给我。”
孙有福没有再抢。
回村的路上，海生扛着锄头走在前面。
玉兰和孙有福落在后面。
快到家时，孙有福忽然说道：“海生这人还行。”
玉兰笑了，“以前不是早就说还行？”
“以前跟现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孙有福想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大道理。
“就是能干点活，也不嫌我烦。”
玉兰差点笑出声。
“你选女婿就这两个条件？”
“那还要啥？”
孙有福瞪她，“日子又不是靠嘴说出来的。”
回到家以后，孙母已经把两个人带来的包重新装好了，里面多了鸡蛋、晒干的菜，还有一小袋花生。
玉兰嫌东西多，孙母硬让她带着。
临出门时，孙有福又叫住海生，“以后有空就回来，不用非等玉兰。”
海生愣了一下，随后笑着点头。
“行。”
回省城的车上，玉兰一直靠着窗户没说话，海生问她是不是累了。
“有点。”
“睡会儿。”
玉兰摇了摇头。
车开出很远以后，她忽然说道：“我爹今天把锄头给你拿了。”
“怎么了？”
“他以前连大强拿他的锄头都嫌不顺手。”
海生笑了，“那我是不是该高兴？”
“你最好高兴。”
玉兰转头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田地。
父亲少种了两块地，玉梅快要参加高考，巧云在省城有了自已的店，连陈家也多出了一间空房。
很多事情都在一点一点变化。
她不知道下半年会变成什么样。
可至少这一次回村以后，她第一次觉得，自已往前走的时候，不需要再回头担心家里会不会因为她离开而乱掉。
车快进省城时，海生忽然把手伸过来。
玉兰看了他一眼，没有躲开。
两个人的手就这么放在座位中间。
谁也没有提结婚。
但有些事情，已经比再问一遍“什么时候结婚”，更往前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