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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你明天还走吗？”
“走，爹是去干活。”
小燕嘴一下瘪了，“不要走。”
“你娘也每天干活。”
“娘开店，那爹也开店。”
大强被问得没话说。
巧云在旁边铺床，忍不住笑：“她让你跟我一起卖东西。”
“我哪会。”
大强把小燕抱到腿上，哄她道：“爹白天去干活，晚上回来。”
小燕问了两遍是不是真的，得到保证以后才终于满意。
等孩子睡着，大强把今天挣的钱放进一个空铁盒。
巧云看见了，“真准备一天一天存？”
“省得花了。”
“你在村里什么时候学会存钱了？”
“你不也存？”
大强盖上铁盒，靠着床头坐了一会儿。
“以前在村里，一年到头种地。粮食收回来，交该交的，家里吃一点，再卖一点。手里有十块二十块，就觉得有钱。”
巧云问：“现在呢？”
“来省城才知道，干啥都得花钱。住要钱，吃要钱，小燕以后念书也要钱。”
巧云听着，忽然问：“那你还非得回村种地？”
大强愣了一下，“这不是一回事。地也是钱，再说爹娘还在村里。我要是真一走不回去了，家里那些活谁干？”
巧云没有反驳。
孙有福腰伤过以后，重活明显不如以前。孙母年纪也越来越大，村里的地、房子、老人，不可能一句“进城”就全扔下。
“那以后呢？”巧云问。
“啥以后？”
“等小燕该念书了。”
大强没说话。
这个问题比二十天以后回不回村难多了。
第二天，他照常跟老郑出去，第三天也是。
一连七天，大强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两块二，有时候货少，只干半天，挣一块左右。有一次临时多送了两车，老郑多给了他五毛。
每天晚上回来，他都把挣的钱记下来，再放进铁盒里。
七天下来，已经有十三块多。
第八天是个阴天。
下午货不多，老郑提前让他走了。大强没直接回副食品店，路过一所小学时，正赶上放学。
校门口一下涌出一群孩子。
有的背着布书包，有的被家里人接走。几个小姑娘扎着辫子，边走边念刚学的课文。
大强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
他忽然想起巧云以前说过的话。
她想让小燕以后念书，最好一直念，能念到哪儿就念到哪儿。
以前他听见这些，只觉得太远。小燕才两岁多，现在想这些干什么？
可玉梅当初不也只有十五岁？
一转眼，她都快参加高考了。
大强回到店里的时候，小燕正蹲在地上拿粉笔乱画。
他过去问：“画啥？”
“字。”
“你会写字？”
小燕很认真地点头，然后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
大强看了半天，“这是啥字？”
“燕！”
巧云在柜台后面笑出了声，“她说那是她的名字。”
大强也笑了。
但笑完以后，他蹲在那里，看着女儿画出来的那个圈，过了一会儿才抬头问巧云：“以后小燕念书，是不是得在省城念？”
巧云手里的算盘停了下来。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今天路过学校看见了。”
“村里也有学校。”
“我知道。”
巧云看着他，“那你还问？”
大强沉默了一会儿，“村里的小学念完了呢？”
巧云没有回答。
大强自已也知道答案。
初中可以去乡里，再往后就得去县里。至于大学，更不知道会在哪里。
他低头把女儿手上的粉笔灰拍掉，忽然觉得以前一直认为很远的事情，其实也没那么远。
自已这次只在省城住二十天。
二十天以后，他还是会回村。
可女儿总有一天，会长到不能跟着他们两个人来回跑的时候。
到那时候，他们到底让她在哪里长大？
这个问题，大强第一次真正放在了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