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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他就看见了桌上的账本，还有那张欠条。
“还剩多少？”
“三十六块八。”
大强愣了一下。
“就剩这么点了？”
“嗯。”
他拿起欠条看了好几遍。
“我还以为还有六七十。”
“年前又还了二十五。”
大强把纸放回去，忽然从自已的旧包里往外掏东西。
先是一件换洗衣服，然后是两双袜子，最
他把纸拆开，里面是一叠零零碎碎的钱，一块的，五毛的，还有不少一两毛。
巧云刚端着面出来，看见那些钱就停住了。
“你又带钱来了？”
“嗯。”
“多少？”
“二十一块四。”
“哪来的？”
“年前给人杀猪帮忙挣了几块，后来又跟村里人拉了几趟东西。”
大强把钱推过去。
“加上这个，不就剩十几块了？”
巧云没有拿。
“你留着。”
“我留着干啥？”
“你这次不是还要在省城找活？”
大强之前已经跟老郑说好了。
农闲这段时间再帮着送货卸货，不长期留。干二十天左右，赶在村里真正忙起来以前回去。
在省城吃饭、坐车，总得留点钱。
“我干活还能挣。”大强继续说道，“这个先还马老板。”
巧云还是摇头，“店里的钱够还。”
“那不是更快？”
“快几天有什么用？”
她把钱重新推回去，“当初买店的时候，你那八十六块已经拿进来了。”
“现在店能自已挣钱，就让店自已还。”
大强看着她。
“咱俩还分这么清？”
“不是分清。”
巧云把面放到他面前。
“你挣的钱留着。”
“以后村里种地要用，小燕也要花钱。再说你来省城干活，不能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大强没再争。
他低头吃了两口面，忽然问：“那你准备啥时候还完？”
巧云看向那张欠条。
“我算过了，这个月生意只要跟平时差不多，我月底就能再还二十。”
“剩下十几块，下个月一定能清。”
大强点点头。
“那就真是咱自已的店了。”
巧云听见这句话，握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其实从马老板把钥匙交给她那天开始，这家店就已经归她经营。
每天早上是她开门，晚上是她锁门。
货是她进，钱也是她一分一分挣。
可欠条一天没清，她心里总觉得还有根线拴在别人手里。
等最后三十六块八还完，这家店才真正从头到尾都属于她。
下午，大强没有闲着。
他把店门口有些松的木板重新钉好，又搬着梯子，把上面落灰的招牌擦了一遍。
巧云在柜台里面卖东西。
小燕就在两个人中间跑来跑去。
有个常来买盐的大娘看见大强，随口问：“男人又从村里来了？”
巧云点头。
“农闲，过来干几天活。”
“以后不留省城？”
大强自已接了一句。
“哪能一直留，村里还有地。”
大娘笑道：“你媳妇店都开起来了，你还守着那几亩地。”
大强没反驳，只是低头继续修门板。
等人走了以后，巧云看了他一眼。
“你真还打算二十天就回？”
“差不多。”
“老郑那边有活？”
“有。”
大强把钉子咬在嘴边，“明天就去。”
“干到月底，挣点钱我就回村，开春地里不能没人。”
巧云没说什么。
这样的日子跟她以前想过的都不一样。
她没有回村，重新做一个围着锅台和田地转的媳妇。
大强也没有为了证明自已变了，就硬挤进省城。
一个守着店，一个守着地。
农闲的时候，大强来省城住些日子，挣点钱，也陪陪她和小燕，等农忙了再回去。
至少现在，这样过得下去。
晚上关门以后，巧云重新把今天的账记好，最后又翻到欠款那一页。
原欠九十六块八，已还六十。
剩三十六块八。
她在再填。
大强抱着已经睡着的小燕站在门口催她。
“走了，明天再算。”
“来了。”
巧云合上账本，把它锁进柜子。
关灯以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店里。
货架不新，柜台也旧，门口那块木板今天才重新钉过。
这家店跟省城那些大商场根本没法比。
但巧云第一次觉得，它已经离真正属于自已，只差三十六块八毛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