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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梅坐到姐姐对面。
“姐，我都快高考了。”
“这些年什么钱都是你给。我上学你给钱，买资料你给钱，去外省也是你买车票。”
“我又不是一点钱都没有。”
玉兰看着她。
“你现在又不挣钱。”
“可这是我的钱。”
这句话让玉兰安静下来。
玉梅以为姐姐生气了，声音小了一些。
“我没乱花。”
“学费又不是乱花。”
“我就是想自己交一次。”
屋里静了一会儿。
玉兰低头看着那个铁盒。
她忽然想起来，玉梅刚跟她进省城的时候才十五岁。那时候别说交学费，连坐公交车都要先看姐姐往哪走。
现在已经会自己攒钱，自己算学费，甚至瞒着她把钱交了。
玉兰没有再训她。
她只是问：“交完还剩多少？”
玉梅报了个数。
“够你平时用？”
“够。”
“资料呢？”
“学校现在发得多，我不用买那么多。”
玉兰想了一会儿，把铁盒推回妹妹面前。
“这次交了就算了。”
玉梅眼睛一亮。
“真的？”
“下次提前告诉我。”
“好。”
“还有，这里面的钱不能全花。”
玉兰指了指盒盖上的几个字。
“真考上外省大学以后，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玉梅笑了。
“不是还有你吗？”
“刚才不是还说不想什么钱都找我？”
“学费我可以自己交，大学你还是得送我。”
玉兰也被她说笑了。
“算盘打得挺响。”
晚上，玉梅继续做题。
玉兰则坐在旁边算裁缝店和“玉兰女装”的账。
两个人各忙各的。
过了一会儿，玉兰忽然问：“你是不是因为班里那几个同学不念了，才想自己交钱？”
玉梅手里的笔停住，她没有否认。
“有一点。”
“我就是觉得，他们有的人也是因为家里要用钱。”
“我以前一直觉得，念书就是每天去学校。现在才知道，能一直念下去也得花好多东西。”
不只是学费，还有时间。
还有家里少一个能挣钱、能干活的人。
玉兰听完，低头继续算账。
“所以你更应该念。”
“我知道。”
“别想着替我省这点钱。”
玉兰说道，“你真能考上大学，我花的钱才没白花。”
玉梅笑了一下。
“那我要是没考上呢？”
“没考上就没考上。”
玉兰头都没抬，“还能因为没考上，让你把这些年的饭钱还给我？”
玉梅一下笑出了声。
“那肯定还不起。”
“知道就好。”
姐妹俩没有再说这件事。
第二天早上，玉梅出门以前，又打开了一次铁盒。
她把剩下的钱重新数好，然后拿出那张交学费的收据，折整齐放进去。
原来贴着“去外省的路费”的纸，她没有撕。只是又在旁边加了一张更小的纸。
上面写着：
第一次自己交学费。
写完以后，她把铁盒重新塞回床底。
离高考还有不到七个月，她依旧没有能力真正养活自己。
每天吃的饭，住的房子，用的大部分钱，也依然来自姐姐。
可至少这一次，她用自己攒下来的钱，替自己往高考那一天走了一小段路。
而剩下的那段，她还要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