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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巧云回村的第三天，天没亮就起了床。
公公伤了腿，家里的活一下全压到了剩下几个人身上。孙大强每天早早下地，婆婆既要做饭，又得照顾躺在床上的老伴。
刘巧云既然回来了，自然不会站在旁边看着。
她把小燕交给婆婆看一会儿，自己跟着孙大强下地。到了中午回来，又赶紧洗衣、烧水、给公公端饭。
几天下来，她累得晚上沾床就想睡。
这样的日子其实很熟悉，以前她在村里就是这么过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重新回来，她反而有些不习惯了。
最明显的是每天早上。以前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牵着小燕往周婶家走。把孩子送到以后，再赶去副食品店开门。
她会擦柜台、整理货架、数零钱，等马老板把进货单递给她。
现在早上睁开眼，看见的却又是熟悉的房梁。
到了第五天，婆婆的态度也渐渐变了。
刚开始见刘巧云回来，她一直说让儿媳妇歇一会儿。可几天以后，她已经习惯家里重新多了一个能干活的人。
这天吃午饭时，婆婆忽然说道：“巧云，要不你这次就在家多住一个月吧。”
刘巧云正在给小燕夹菜，听见以后动作停了一下。
“我后天得回去。”
“这么快？”
婆婆皱起眉头：“你爹腿还不能下地，家里这么多活，你回去了谁干？”
“我这几天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大强说后面的活找二叔他们帮忙。”
“求人不得欠人情？”
婆婆明显不太愿意。
刘巧云没有马上反驳，只低头继续给小燕喂饭。
过了一会儿，婆婆又说起她城里的工作。
一个月三十八块，还要拿八块钱给别人看孩子，在城里吃饭、烧煤、坐车，哪样不要钱。
“你要是在家，小燕我能看，饭也不用另外花钱。大强挣的东西不也是你们娘俩的？”
这些话听起来都没有错，至少半年前的刘巧云，会觉得每一句都有道理。
孙大强坐在旁边听不下去了。
“娘，昨天不是说了吗？她得回去。”
“我跟我儿媳妇说话，你插什么嘴？”
婆婆瞪了他一眼。
孙大强脸色也不好看，却没有像以前一样发脾气，只闷头吃了两口饭。
刘巧云反而把筷子放下了。
“娘，我知道你是觉得家里缺人。”
她说得很平静。
“这几天该干的活，我都会帮着干。爹伤成这样，我也不可能不管。”
婆婆脸色缓了一些，以为她想通了。
可刘巧云接下来的话，却让她重新皱起眉头。
“后天我还是得走。”
“为什么非得走？”
“因为我在那里有工作。”
婆婆有些不理解，“一个月三十八块的工作，就这么舍不得？”
刘巧云想了一会儿。
“舍不得。”
这三个字说出口以后，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她以前从来没这么肯定过。
“我刚去的时候只会卖东西，现在老板教我记账，还让我跟着对货。再学一阵子，我还能学进货。”
“这些东西我以前一样都不会。现在好不容易学到一点，我不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婆婆听得直摇头，“女人学那些有什么用？你还能自己开店？”
这句话让刘巧云安静了一下。
她以前确实没想过，直到前些天，孙玉梅坐在桌边随口问她，以后是不是也想当老板。
那时候她只觉得好笑。可现在婆婆再问，巧云却没有马上否认。
“我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开店。”
“可我先学会，总没有坏处。”
婆婆还想再说，公公却从里屋喊了一声。
“让她回去。”
屋里几个人都愣了。
老人躺在床上，声音没有平时那么有力，却听得很清楚。
“她回来这几天也没闲着。地里的活让大强想办法，不能因为我摔一跤，把她工作弄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