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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巧云一眼认出来。
正是上午买糖的那个。
“婶？”
老太太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零钱。
“上午你是不是给我找多了？”
刘巧云愣了一下。
老太太把钱放在柜台上。“我回去买菜才发现，你多给了我一块。”
“一块？”
刘巧云赶紧把上午的账拿出来，她明明少的是八毛。
马老板也走过来。
老太太说道：“我记得我给你五块，你找我的钱里多了一块。”
刘巧云仔细回想，终于想起来了。
上午三个人一起催，她拿钱的时候，很可能把一张一块当成了一毛。
“应该就是这里。”
马老板把钱接过去，重新对账。结果不但不少，反而多了两毛。
刘巧云又翻了一遍上午记的东西。这次很快发现，有个客人买了两盒火柴，她只记了一盒。
两毛正好对上，账平了。
她长长出了一口气。
“婶，真谢谢你。”
老太太摆摆手：“又不是我的钱，拿错了当然得送回来。”
人走以后，刘巧云看着柜台上的账本，半天没说话。
马老板问：“吓着了？”
“嗯。”
“八毛就吓成这样？”
“不是八毛。”刘巧云摇头。
“我怕我干不了这个。”
以前在食品厂，她只要把手里的活做好。到了副食品店，刚开始也只要认清价格、别找错钱。
现在真正让她一个人看店，她才发现需要记住的事情太多。
马老板却说道：“今天不是干得挺好？”
“账都差点错了。”
“谁刚学记账没错过？”
马老板把账簿合上。“错了知道找，比错了还不知道强。”
“下次人多的时候，别急着记，先把谁给了多少钱看清楚。”
刘巧云点了点头。回家以后，她把这件事说给几个人听。
孙玉梅第一个笑了。
“嫂子，你现在都能一个人看店了。”
“差点少八毛，你还笑。”
“最后不是对上了吗？”
刘巧云坐在桌边，拿出自己的本子。
她想了想，在新的一页写了几行字。收钱先数，找钱再数，人多不能急。
字不算漂亮，最后一个“急”甚至写错了一遍，又擦掉重写。
孙玉兰坐在旁边看见了。
“嫂子，你这比玉梅上学还认真。”
“我跟她不一样。”
刘巧云继续说：“她学错了，老师最多打个叉。我算错了，那可是真钱。”
几个人都笑了。
第二天上午，马老板又出去了一趟。
这次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他只是走到门口，把店门钥匙放在柜台上。
“巧云。”
“今天你先看着。”
刘巧云下意识问：“你去哪？”
“进货。”
“可能下午才回来。”
说完，人已经骑车走了。
刘巧云看着柜台上的钥匙。昨天那八毛钱带来的慌张，好像还没有完全过去。
可这一次，她没有再问自己能不能行。
她把钥匙收进抽屉，打开账本，又把零钱一张张整理好。
没过多久，第一个客人进来了。
“老板，拿一斤白糖。”
刘巧云下意识回头。
店里马老板当然不在。
她怔了一下，随即走到柜台后面。
“好。”
“您稍等，我给您称。”
这是第一次，有客人进门以后，巧云把她自己当成了这家店里真正能做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