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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暴雨还在疯狂倾泻。清江大堤上，几百盏应急灯亮得刺眼，把江面照得一片惨白。穿着橙色救生衣的抢险队员们排成队，肩扛手递地传递着沙袋，泥水已经没过了他们的膝盖，每个人的脸上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苏晨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堤坝上，雨衣早就被狂风暴雨掀翻，里面的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裤腿上沾满了泥浆，沉重得抬不起来。但他没停下——在管涌最严重的地方，他接过队员手里的沙袋，弯腰塞进漏水的洞口；看到有队员体力不支，他伸手扶住对方，把自己的水壶递过去；在临时转移点，他蹲下身，帮老人把裤脚挽起来，又掏出纸巾，轻轻擦掉孩子脸上的泪水，声音放柔：“别怕，叔叔们会把洪水挡住，咱们很快就能回家。”
他的身影出现在哪里，哪里的士气就像被点燃的火焰。
“是苏市长！市长跟我们一起扛呢！”
“有市长在，咱们肯定能守住！”
“加把劲！别让洪水淹了咱们的家！”
呐喊声在雨幕里回荡，原本疲惫的队员们像是又有了力气，传递沙袋的速度更快了。
市指挥部里，赵天和盯着屏幕上苏晨的定位——那个小红点一直在大堤最危险的区段移动，他一边对着电话协调物资，一边时不时拿起对讲机，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苏晨，注意脚下！管涌区的泥浆很滑，别摔了！清源不能没有你，听见没？”
对讲机里传来苏晨模糊的声音，带着喘息：“知道了，你那边盯紧转移进度，别出岔子。”
这一夜，注定无眠。
清江大堤在洪水里颤抖着，每一次浪头拍上来，都让堤坝上的人的心跟着揪紧。但没有一个人退缩——抢险队员们用身体挡住沙袋，村干部拿着大喇叭喊着转移路线，志愿者们给大家递热水、送食物……
凌晨四点五十分，远处传来更响的轰鸣声——洪峰到了！
浑浊的江水瞬间涨高了一大截，浪头像小山一样砸在堤坝上，溅起的水花有两米多高。堤岸在微微震动，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不断上涨的水位线。
“顶住！千万别松劲！”苏晨站在堤坝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根木棍，死死顶住沙袋，声音嘶哑地喊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东方终于泛起一丝鱼肚白，厚重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微弱的曙光洒在满是狼藉的大堤上时，有人突然尖叫起来：“降了！水位降了！”
所有人都抬头看去——屏幕上的水位线，终于开始缓缓往下走！
洪峰，过去了！
大堤，守住了！
“守住了！我们守住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欢呼声在大堤上爆发出来。抢险队员们瘫坐在泥水里，有的互相击掌，有的抹着眼泪，还有的直接躺在地上，累得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苏晨扶着旁边的树干，看着缓缓下降的水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直到这时，后怕和疲惫才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的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幸好被旁边的林枫扶住了。
“市长，您没事吧？”林枫急忙问道。
苏晨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却带着笑意：“没事，就是有点累……休息会儿，咱们还要处理灾后的事。”
可他的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传了过来。清江县的县委书记浑身是泥地跑过来，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手里的卫星电话还贴在耳边：“苏市长！不好了！清江县的石滩村……因为山洪暴发，整个村子被冲了，现在彻底失去联系，里面还有五十多个村民没转移出来！”
刚刚放松的气氛，瞬间又降到了冰点。
苏晨猛地站直身体，眼里的疲惫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新的凝重。他抓起对讲机，声音再次变得坚定：“通知救援直升机编队，立刻准备起飞！再调十支专业抢险队，携带破障设备，跟我去石滩村！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把人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