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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
大展第三日，评审结果，揭晓了。
织染馆的大榜前，人头攒动。春穗的那幅“天光”，被评委会，一致评为——本届全国工艺美术大展，织染类，最高奖；更破例，追加了一份“传统技艺抢救与复原，特别荣誉”。
大红的奖状，烫金的证书，送到河湾展位时，苗长河捧着，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最高奖！”老苗咧着嘴，逢人便喊，“俺们河湾村点！全国头一份！”
消息，当天就传回了河湾。后来春穗才听说，那一晚，村里跟过年似的，赵满仓把大喇叭，喊哑了嗓子；瞎眼婆婆坐在炕上，让人把奖状的模样，一遍一遍，讲给她听；李老根更是，激动得，多喝了两盅。
北京城里，庆功的、采访的、求艺的，踏破了招待所的门槛。各省的厂社，争着来请春穗，去传艺、去指导；多少老师傅，拿着自家最好的活，登门，只为跟她，讨教一句“养色”的心得。
春穗一概，客客气气，应着、接着，半点，没飘。
她心里头，还压着，一桩别人的心事。
睹
大展第五日，春穗特意，把阮长盛，请到了招待所。
老人从马来西亚回来，七十多岁，背微微佝偻，一双织了一辈子布的手，布满老茧。这些日子，他求着组织，四处打听闺女阿桃的下落，一次次，满怀希望，又一次次，失望。
春穗没有先说话。
她从行囊里，取出一只蓝布小包，当着老人的面，缓缓，解开——那只磨得油亮的小木梭，静静地，躺在她掌心。梭身侧面，一个深深的字：
“归”。
阮长盛的目光，刚落到那木梭上，整个人，就僵住了。
“这梭子……”老人的声音，瞬间，碎了，他颤抖着，伸出双手，却不敢接，“这字……这是我……是我亲手，刻的啊……”
“阮师傅，”春穗把木梭，轻轻，放进他手心，“这是阿桃的。她说，这是她爹，给她的，头一份上机的家伙什。她等您，拿着这个字，回家——等了，二十多年。”
阮长盛捧着木梭，那个字，被他枯瘦的拇指，一遍一遍，摩挲着，忽然，老人老泪纵横，失声痛哭：
“桃儿……爹回来了……爹对不住你……爹回来晚了……”
春穗又取出那方名册帕，展开，指着其中一针——“阮阿桃”三个字，针脚，细密、灵秀。
“您瞧，”她轻声道，“这是阿桃，一针一线，绣下的名。这么多年，有这么多姐妹，替她，记着。她没被人，忘了。”
阮长盛俯下身，把脸，深深，埋进那方帕子，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