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嚼
话头，是从村口老槐树底下，先起来的。
河湾有个侯婆子，男人死得早，管着两个儿子，一辈子最看不得旁人好。自打织活学堂开了门，她那张嘴，就没停过。起先只是背地里嘀咕，这几日，春穗要进京上大展的消息一传开，侯婆子的舌头，彻底压不住了。
“我说老姐妹们，”老槐树底下，侯婆子拍着大腿，一开口就是一身的理，“你们瞧瞧，这叫啥事？一个妇道人家，不好好在家带娃、伺候男人，领着一村的媳妇大姑娘，抛头露面，还要进京！进那个金銮殿似的地方！”
“成何体统啊！”她啧啧两声，压低了嗓子，“我可听说了，那些上了织机的，如今一个一个，心都野了。婆家的话，也不那么听了，男人管，也敢顶嘴了——这再叫她们进了京，见了大世面，往后，这家里，还不得翻了天？”
围着纳鞋底的几个老太太，有信的，有将信将疑的。
偏有两户学员的婆家，本就对媳妇学织活，心里头憋着一口气。叫侯婆子这一挑，那点火星子，“腾”地，就着了。
拦
头一个炸的，是学员侯春燕的婆家。
侯春燕是侯婆子的远房侄媳妇，学活上心，手指头巧，已经能独立起头。这日傍晚，她下了学堂回家，刚进院门，就叫婆婆，一把夺了手里的布包。
“还学！”婆婆把布包往地上一摔，“从明儿起，不许再去那个什么学堂！”
“娘！”春燕愣住了，“我学得好好的……”
“好啥好！”男人也从屋里出来，黑着脸，“人家都说了，女人家学那些个，心就野了！过些日子，是不是也要学你们师傅，抛头露面，进京去？我可丢不起那个人！”
“我学手艺，挣钱，咋就丢人了？”春燕涨红了脸。
“反了你了！”婆婆一拍大腿，“还敢顶嘴！这就是叫那学堂，教坏的！”
一夜之间，风声，刮进了好几户人家。另两个学员，第二日，也叫婆家，拦在了家里。
学堂门口，眼看着，空出了三个位子。
挺
春穗站在学堂里，望着那三张空凳，脸色，沉了下来。
“师傅，”剩下的学员，你看我，我看你，有人小声道，“外头……都那么说……”
屋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发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