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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
2月25日。二十八。工坊开工第二十三天。单人款第七十八天。
工坊里只有一种嗒嗒嗐了。
嗒嗒——看——嗒嗒——看。
闺女的嗒嗒嗐。
五个人闭着眼。手空着。坐在工坊里。赵桂芳坐在中间。杨玉兰在赵桂芳左边。周秀芝在赵桂芳右边。陈姐在角落。赵小梅在窗边。
五个人手空着。不动。不织。不看。不说话。闭着眼。
只有闺女在织。
嗒嗒——看——嗒嗒——看。
闺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淡蓝色的线团在桌上。竹针在手里。围巾在膝盖上。一针一针。嗒嗒嗐嗒嗒嗐。走一段。停。看一眼。看了。继续走。嗒嗒嗐嗒嗒嗐。走一段。停。看一眼。看了。继续走。
工坊里安静了。安静里有闺女的嗒嗒嗐。嗒嗒嗐在安静里走。在安静里走比在不安静里走响。每一针都响。每一个看都响。
只有一种嗒嗒嗐了。以前五种。后来四种。三种。两种。一种。现在只有闺女一个人的了。
闺女不知道这些。闺女不知道以前有五种。闺女只知道自己在织。嗒嗒——看——嗒嗒——看。织一段。看一眼。继续织。
惯
闺女织了三天了。
从2月23日回来那天算。第一天回来了。赵小梅还在织。两种嗒嗒嗐各走各的。第二天赵小梅的绯红织完了。嗒嗒嗐停了。只剩闺女的了。第三天。今天。
嗒嗒——看——嗒嗒——看。
三天了。闺女的嗒嗒嗐没变过。嗒嗒嗐走一段。停。看一眼。看了。继续走。嗒嗒嗐走一段。停。看一眼。看了。继续走。
每天都这样。每行都这样。每针都这样。嗒嗒嗐走了。停了。看了。走了。嗒嗒嗐走了。停了。看了。走了。
闺女的手知道路了。手知道什么时候嗒嗒嗐。手知道什么时候停。不知道什么时候看。手知道看完以后继续走。手知道。
但手还是每次都要看。
看了才安心。不看不安心。手知道路了但手不放心。手不放心里面有什么？有满。手还满着。满的手要看。看了才安心。不看不安心。安心了才走。走了又看。看了又走。
嗒嗒——看——嗒嗒——看。
闺女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嗒嗒嗐走一段看一眼。一直这样。从学针那天就这样。嗒嗒嗐走一段看一眼。看了歪没歪。看了线紧不紧。看来安心了。继续走。
一直这样。每天都这样。
惊
下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闺女的手上。照在淡蓝色的线上。照在竹针上。竹针上有光。反了一下光。亮了一下。
嗒嗒——看——嗒嗒——
停了。
闺女的手停了。
不是看完以后的停。不是嗒嗒嗐走一段看一眼的停。手停了。竹针搁在围巾上。不动了。
闺女没有在看。
手停了以后闺女没有低头看围巾。手停了以后闺女的眼睛在看别的地方。看哪里？看工坊。
看赵桂芳。闭着眼。手搁在膝盖上。不动。坐在中间。像坐在自己的安间里面。
看杨玉兰。闭着眼。手搁在膝盖上。不动。竹针不在手里。竹针搁在桌上。鸭蛋青搁在月白旁边。
看周秀芝。闭着眼。手搁在膝盖上。不动。坐得住了。以前坐不住。现在坐得住了。
看陈姐。闭着眼。手搁在膝盖上。不动。三条围巾搁在桌上。绯红绯红藏青。三条。
看赵小梅。闭着眼。手搁在膝盖上。不动。绯红搁在桌上。跟月白鸭蛋青浅驼藏青并排。五条。
五个人。闭着眼。手空着。不动。
闺女看了一圈。
手停了。不是看围巾。是看人。看了人以后手停了。手停了以后没有马上动。
以前不停。以前嗒嗒嗐走一段看一眼看了就走。看了就走。不停。今天停了。停了不是看。停了是——
听了一下。
闺女不知道自己在听。闺女只知道手停了。手停了以后工坊里安静了。安静了以后闺女听到了安静。
安静不是没有声音。安静是有声音但是——闺女说不出来。安静是别的什么。安静是五个人坐在那里手空着不动闭着眼。安静是五只手放在膝盖上不拿竹针不拿线。安静是桌上五条围巾搁着不动。
闺女听到了安静。听到了以后手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