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苏
2月12日。十五。工坊开工第十天。单人款第六十五天。
立春过了六天。早上出门，风不那么扎脸了。陈姐走在路上，手里拎着袋子。袋子里还是只有竹针。
第三天了。
她推开工坊的门，暖气扑上来。今天暖气烧得旺，赵桂芳一早添过煤了，暖气管不咕噜了，嗡嗡地响，像远处有人在哼。窗户上的水雾比昨天又少了，外面的天亮得更早了，阳光已经从东窗照进来，一道一道的光柱落在地上，看得见里头浮着的细灰。
陈姐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竹针搁在桌上。袋子塞椅子腿旁边。手放在膝盖上。
跟昨天一样。跟前天一样。
但不一样。
手暖。
不是暖气暖的。暖气暖的是脸，是手背。手心是自己的暖。从里头暖出来的。昨天也暖，但今天暖得不一样。昨天是坐在那里暖的——暖气烘着，血走着，手暖了。今天是一出门就暖的。走在路上就暖的。手心烫烫的，像攥着一个刚煮好的鸡蛋。
陈姐把手翻过来看了一眼。手心红红的。不是冻的。是热的。
萌
赵小梅在织绯红。第九十九行。嗒嗒嗒。杨玉兰在织鸭蛋青。第四十三行。嗒嗒嗒。周秀芝在织浅驼。一百零六行。嗒嗒嗒嗒。闺女在织淡蓝。三十多行，歪的，不拆了。嗒嗒嗒。
五个人。四个人的手在动。陈姐的手在膝盖上。
她听着嗒嗒嗒。停了两天了。前天听，昨天听，今天还在听。嗒嗒嗒从别人手上过来，像屋檐下的雨，像远处的河。她听着，手在膝盖上，暖的。
然后——
手指动了一下。
不是她让它动的。右手食指，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了。像在找什么。像在摸什么。但什么都没有。膝盖上只有裤子的布料。
陈姐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安静了。
她继续听嗒嗒嗒。
过了一会儿，手指又动了。这次不只是食指。中指和无名指也跟着蜷了一下。三根手指一起蜷，一起松。像在握什么。像在握竹针。
但手里没有竹针。竹针在桌上。
陈姐看着自己的手。手又安静了。她把手攥了一下，松开。暖的。手心里有汗。不是紧张的汗，是热的汗。手心烫烫的，骨头缝里有什么在拱，像春天地里的草芽，顶土。不是皮肤痒。是里面痒。是骨头缝里痒。是肉和骨头中间那层痒。
痒。
不是难受的痒。是想动的痒。手想动。手想握竹针。手想插进线圈里。手想把线带过去带过来。手想嗒嗒嗒。
擅
陈姐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动。
右手的手指在慢慢地蜷，慢慢地松。不是她让它动的。她没有让它动。它自己动的。像呼吸。你不用让手动，手自己会动，像你不用让心跳，心自己会跳。
左手也动了。左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往桌面的方向伸。不是陈姐让它伸的。是手自己伸的。手在找竹针。手知道竹针在桌上。手搁了两天没用竹针了，手想拿起来。
陈姐看着自己的左手慢慢伸向桌面。手指碰到了竹针。凉的。竹针搁在桌上两天，凉了。但手指碰到竹针的那一刻——手不凉了。竹针也不凉了。手指握住竹针，捏了一下，松了一下，又捏了一下。油光在指腹上滑了一下。
手在确认。确认竹针还在。确认重量还在。确认手感还在。
右手也伸过来了。两根竹针。左手一根，右手一根。手指握好了。姿势对了。食指搭在针上，拇指托着针尾，中指无名指小指收着。织东西的姿势。
但没有线。
两根竹针在手里，空的。没有线团，没有围巾，没有线圈。手握着竹针，保持着织东西的姿势，但没有东西可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