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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
2月7日。初十。工坊开工第五天。单人款第六十天。
闺女第四天来了。她推门进来的时候不用人招呼，直接走到靠墙那把椅子坐下。陈姐旁边。旧竹针和淡蓝练习线放在桌上——昨天走的时候她留在这儿的，今天来了接着织。
她把围巾拿起来，找到上一行收针的地方，竹针插进去，绕线，带出来。嗒。动作比昨天顺了一点。还是歪的，但手不怎么抖了。
赵小梅已经在织了。绯红第八十九行——过完年回来进度快了不少，手腕完全好了，针走得又快又稳。她看了闺女一眼：今天来得早。
我妈说早点走，路上不堵。
赵小梅笑了一下，没再说话，低头继续织。
工坊里暖气烧得足。连着烧了五天了，墙角那组暖气片摸上去烫手。窗户上的水雾比前几天少了——可能是外面温度回升了一点，也可能是暖气把墙烘透了。阳光从东面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的线团上，绯红、鸭蛋青、浅驼、月白、淡蓝，五团线摆在一起，颜色不一样，但都亮了一层。
杨玉兰在换线。鸭蛋青第三十三行，她把新线头和旧线尾捻在一起，用手指搓了搓，接上了。新竹针用了一周多，针身上已经有了淡淡的光泽——不是油，是手磨出来的。她鼻梁上的平光眼镜映着窗外的光。
周秀芝的浅驼已经九十七行了。她织得很稳，每行之间的间距几乎一样，像用尺子量过。但她没用尺子。她的手知道。
赵桂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月白线在针上绕着。她今天到得最早，把窗户开了条缝透气，又关上了。外面风不大，但冷。
节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五个人的针在动。声音混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的。闺女的声音轻一点，慢一点，间歇长一点——但混在里面，也是嗒嗒嗒。
她织了二十多分钟。淡蓝练习线又长了十几行。歪的。有一行松了，她没拆，接着织。昨天她还会拆。今天不拆了。
不是不在乎了。是她在听。
停了三天了。第一天她来看，第二天她来摸，第三天她来问。走也歪吗。走会多一些吗。走能成吗。赵阿姨说走不歪。走不多远。走不能称。走就是走。
她听了。她记住了。但记住不是懂。赵阿姨自己说过——记是脑子的事，手不知道。
闺女的手在动。嗒。嗒。嗒。竹针插进线圈，绕线，带出来。她的手在走。她的手不知道什么叫歪，什么叫正，什么叫多，什么叫少。她的手只知道——下一针。
窗外的阳光移了一点。照到她手上了。淡蓝的线在光里发亮，歪歪扭扭的针脚影子落在桌面上，也歪歪扭扭的。
顿
闺女停了。
不是织完了停的，也不是累了停的。她手里的竹针还插在线圈里，线还绕在针上。她停了，是因为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着自己的手。
左手握着围巾——歪歪扭扭的淡蓝练习线，二十几行，有的紧有的松，有一行多了一针没拆。右手握着竹针——旧的，短的，赵小梅找来的，针身上没有油光，因为她还没织够多久。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头。
赵阿姨。
赵桂芳的手没停。月白线在针上绕着。她抬眼看了闺女一下。
走不在围巾上。
闺女说。不是问。她在说。
走在我手上。
工坊里安静了一下。不是没有声音——暖气在咕噜，窗外有风，赵小梅的针还在动。但安静了。像河里有一块石头，水还在流，但石头不动。
围巾歪了——走不歪。
闺女看着自己手里的淡蓝围巾。歪的。
围巾拆了——走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