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由
1月20日。单人款第四十九天。
雪化干净了。地上湿了一层，颜色深了，像被水洗过的布。天晴了，但晴得冷——没有云挡着，风直往骨头里钻。梧桐树上的叶子全掉光了，只剩枝丫，黑黢黢的，像手伸向天空。
赵桂芳进门的时候搓了搓手。冷。不是手冷，是空气冷，手碰到针的时候指头是僵的，得织几针暖过来。她坐下来，把月白拿出来，线头接上，走了两针，指头才软了。
陈姐已经在了。新的绯红，第二十三行。第四十五天。
她今天来得比平时早。不是因为有事，是因为习惯了——到点就醒，醒了就来。路上碰到隔壁摊子的老张，老张问她天天去织围巾图啥，她没回答，笑了笑就走了。
图啥？
她坐下来，织了几针，停下来。
昨天的话还在。走不在乎叫什么——走就是在。她想了想，又想到老张的话。
赵老师。
走不在乎叫什么——她把针放在膝盖上，手指头交叉着搓了搓，那为什么还要织？
赵桂芳看了她一眼。
谁问你为什么了？
陈姐愣了一下。……老张。路上卖菜的老张。他问我天天去织围巾图啥。
赵桂芳笑了一下，不是笑老张，是笑这个问题本身。
走不为什么。她说，手还在走，月白的线一针一针地长，你问为什么——是脑子在找理由。脑子找不到理由就不踏实。但走不需要理由。
那织围巾——
手在走就是理由。赵桂芳说，你知不是因为为什么。你只是因为手在走。手在走就是织。不是你为了什么去织——是走在织，你只是跟着。
窗外的太阳照进来了，冬天的太阳低，光斜着从南窗进来，照在地上一条长长的亮带。灰尘在光里飘，慢悠悠的，不往哪儿去。
为什么是后来的东西，赵桂芳又说，走是先来的。先来的不需要为什么。
陈姐低下头。她看着手上的绯红，第二十三行，针脚比第二十行的时候又匀了一点。她的手在走。也不知道为什么。手只管走。
她拿起针，继续织。
意
赵小梅今天的状态不错。002号绯红到了第七十八行，手腕完全不疼了，连极限角度都没感觉了。她织得比平时快，不是急，是手顺了。
她听见了陈姐和老张的事——不是偷听，是陈姐自己说的，织着织着忽然冒出来一句老张问我图啥。
她没接话。但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
赵老师。
那我织围巾——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她问，就是我决定来织的，还是我自己来的？
赵桂芳想了一下。
你今天早上怎么来的？
醒了就来了。
你决定要来的吗？
赵小梅想了想。……没决定。就是起来了，穿衣服，出门，走到工坊了。
那就是无意的？
也不全是——她皱了皱眉，我知道我要去工坊。但我没想我要去工坊。就是脚往那边走了。
脚往那边走了。赵桂芳重复了一遍，你的意呢？
赵小梅愣了一下。……好像没用上。
意是后来的，赵桂芳说，你脚先走了，走完了你才想我刚才去了工坊。意是脑子的事。脑子在你走完了以后才跟上来，告诉你你刚才是有意的。其实你走的时候没有意。走的时候就是走。
赵小梅低下头，看着手上的绯红。线在针上绕了一圈，拉紧，嗒。
那走不需要我想？她问。
不需要。赵桂芳说，你想不想走都在走。你想走，走不快一点。你不想走，走不慢一点。我不在乎你的意。
赵小梅笑了一下。那我脑子白想了这么多天？
没白想。赵桂芳说，脑子想是脑子的事。手走是手的事。各干各的。脑子想不通也没关系——手不需要脑子想通。
观
杨玉兰今天还是坐在南窗边上。鸭蛋青到了第二十二行。光线不错，冬天的太阳虽然冷，但照进来的时候亮堂。她的右眼在亮光下比暗处好一点——不是看得更清了，是模糊的面积小了一圈。
她一直在听。陈姐问为什么，赵小梅问有意无意。她没说话，但心里在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