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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
12月17日。单人款第十五天。
上午——500条。九条。333条。剩167条。
下午——单人款。
陈姐来了。第十一天。
她坐下来——穿线——一次——
起针——走——
第十行——
第十一行——
第十二行——
她——停了——
不是因为线停了——
是因为手——在第三行和第四行之间——摸到了接缝——
然后——在第五行和第六行之间——
也——摸到了——
第七行和第八行之间——
也——
她——把手——放在围巾上——
从第一行——摸到第十二行——
每一行之间——
都有——
接缝——
每一行——
都不一样——
她——以前——只在第三四行之间摸到过——
一条——
现在——
十二行——
十一条接缝——
每一条——都不一样——
赵姐。
赵桂芳——
陈姐——
声音——有点——抖——
不是怕——
是——
太多了——
每一行的接缝——都不一样。
赵桂芳——放下月白——
走过来——
你——摸到了？
陈姐——
第三行和第四行之间——紧。
第五行和第六行之间——松。
但今天送的和昨天送的——也不一样。
第七行和第八行——
她——手——在围巾上——
这一条——歪了。
歪得——和第三四行之间那条——不一样。
每一条——都不一样。
赵桂芳——
看着陈姐的手——
在绯红上——
一行一行——
摸过去——
你知道——为什么不一样吗？
陈姐——
因为我——每天不一样？
赵桂芳——
你第一行——是第一天织的。
你手——还在抖。
接缝——紧。
你第二行——手不抖了——但还——生。
接缝——还是紧——但和第一行——不一样紧。
你第三行——
开始——有节奏了。
接缝——松了一点。
但你——还在想。
你一想——手就紧——接缝就紧。
你第四行——
不想了。
接缝——松了。
但今天的松——和昨天的松——
不一样。
陈姐——
为什么？
赵桂芳——
因为你今天的你——不是昨天的你。
你每天的紧——不一样。
你每天的松——也不一样。
你每天——坐下来的姿势不一样。
线——在你手上走的路——就不一样。
接缝——记住了。
陈姐——
手——停在围巾上——
记住了——什么？
赵桂芳——
记住了——你每一天的样子。
陈姐——
接缝——记住了我？
赵桂芳——
接缝——就是你的日记。
你不用写——它替你写了。
你哪天紧——是因为你心里有事。
你哪天松——是因为你——放下了。
你哪天歪——是因为你走了神。
你哪天直——是因为你——专心了。
每一针——都在。
每一行——都在。
每一条接缝——都在告诉你——
你那天——是什么样子。
陈姐——
低着头——
手——在绯红上——
她——摸到了——
第三行和第四行之间——那条接缝——
那是她第九天——第一次发现接缝的地方——
那一天——她手在抖——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发现了——
接缝——是紧的——
她——又摸到了——
第五行和第六行之间——
第十天——不找了——我知道它在——
那天——手——松了——
接缝——也松了——
她——又摸到了——
第七行和第八行之间——
今天——
手——不抖——
不紧——
不松——
是——
稳的——
但——歪——
歪——是她的——
她——突然——把手——放在——
外婆的围巾上——
那条——带暗红色血点的围巾——
她——一行——一行——
摸过去——
每一行之间——
都有接缝——
每一条——
都不一样——
有的——紧——
有的——松——
有的——歪——
有的——直——
有一条——
特别紧——
她摸了摸——
那一行的线——
走了两针——才接上——
她——眼睛——红了——
我外婆——那一天——
赵桂芳——
你摸到了。
陈姐——
这一行——特别紧。
比别的行——都紧。
赵桂芳——
你外婆——那一天——心里有事。
陈姐——
什么事？
赵桂芳——
我不知道。
但你——摸——就知道。
她那天——不轻松。
也许是——累了。
也许是——不想织。
但她——织了。
接缝——紧——是因为——她在——撑着。
陈姐——
手——停在那条接缝上——
她不想织——但还是织了。
赵桂芳——
接缝——记住了。
你摸——就知道——她那天——是什么样的。
陈姐——
那我——也能摸出来——她哪天开心？
赵桂芳——
你摸——就知道了。
开心的日子——接缝——是松的。
线——走得顺——接缝——就顺。
不开心的日子——接缝——是紧的。
线——走得难——接缝——就难。
但——不管是紧是松——
她——都在织。
每一行——都在。
陈姐——
低着头——
手——在外婆的围巾上——
一行——一行——
摸——
她——不说话了——
不需要说了——
手——知道——
忘
赵小梅——
绯红——
第二十三行——
昨天——不问了——
今天——
第二十四行——
第二十五行——
第二十六行——
手——在走——
线——在走——
她——
不知道——
什么时候——
从第二十三行——走到了第二十六行——
不知道——
走了多久——
手——在走——
她——不知道手在走——
她——
抬头——
看了看窗外——
天——暗了——
她——
赵姐。
赵桂芳——
赵小梅——
我——不知道我织了多久。
赵桂芳——多久？
赵小梅——
我不知道。
我从第二十三行——开始织——
然后——
她——看了看——
第二十六行了。
中间——
我不记得了。
赵桂芳——不记得什么？
赵小梅——
不记得——我织了。
手——在走——
但我——不知道手在走。
我不知道——我在织。
她——停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赵桂芳——
放下月白——
走过来——
你——不知道你在织？
赵小梅——
不是——不知道怎么织。
是——不知道——我在织。
手——在走——
但——我——不在了。
赵桂芳——
你——不在了？
赵小梅——
不是——人不在——
是——那个——知道自己在织的——我——不在了。
手——还在走——
线——还在走——
但——没有——我在织——这个——念头了。
赵桂芳——
站在她旁边——
看着——
绯红——
第二十六行——
手——在走——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赵小梅——什么？
赵桂芳——
你——忘了。
赵小梅——忘了什么？
赵桂芳——
忘了——自己在织。
赵小梅——
忘了——
她——想了想——
好像是。
以前——我知道——我在织。
我知道——手在走。
我知道——线在走。
我知道——我是我——手是手——线是线。
后来——分不清了。
不知道——是我在织——还是线在织我。
再后来——不问了。
不问了——就——只有织了。
今天——
她——看着自己的手——
连——只有织——这个念头——也没有了。
手——在走——
我——不知道手在走——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赵桂芳——
忘了——就到了。
赵小梅——到了？到了哪？
赵桂芳——
到了——不需要知道的地方。
以前——你不知道——是谁在织。
那还是——分不清。
分不清——是因为——还有————这个问题。
你还在——找——谁是织的人。
今天——你——忘了——自己在织。
忘了——不是——分不清。
忘了——是——没有自己了。
赵小梅——没有自己了？
赵桂芳——
没有自己——不是——消失了。
你——人——还在。
手——还在。
线——还在。
但——我在织——这个念头——不在了。
念头不在了——不是你不在了。
是——你——不需要了。
以前——你需要——知道——自己在织。
后来——你需要——不知道。
再后来——你需要——不问。
今天——
你——连——不需要——都不需要了。
就是——忘了。
忘了——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