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换
12月9日。单人款第七天。
上午——500条。九条。261条。剩239条。
下午——单人款。
赵小梅坐在工坊里——面前放着七团线。
靛蓝——苔绿——浅驼——姜黄——烟灰——赭石——月白。
她织完第一条——靛蓝——《接》。
现在——第二条。
第一条是学——第二条是走。
走——要换个方向。
她看着七团线——
靛蓝——太深了。第一条用它——是因为深——重——像她一开始的手——使劲——怕——不会。
现在手不一样了。
她伸手——掠过苔绿——那是杨玉兰的。
掠过浅驼——周秀芝的。
掠过姜黄——孙小兰的。
掠过烟灰——马秀英的。
掠过赭石——刘巧珍的。
掠过月白——赵桂芳的。
她停下来——
我要一个——跟靛蓝相反的。
苏晴在旁边——相反？
赵小梅——靛蓝——深——沉——往里收的。
我要一个——往外走的。
她看向角落的柜子——
苏晴上周买了一批新线——不是签名款的七色——是单人款的新色——
赵小梅走过去——翻了翻——
抽出一团——
绯红。
不是正红——不是粉红——是那种——落日烧到最旺时候的颜色——暖——烈——但不刺眼。
这个。
苏晴看了一眼——绯红？跟靛蓝——差太多了。
赵小梅——对。差太大了。
第一条——我学的是收。靛蓝——往里收。
第二条——我要学的是放。绯红——往外放。
她拿着绯红坐下——
拿起针——
穿线——
起针。
第一针——
她的手停了。
不对。
力道——不对。
上次起针——第一行——使劲——重——紧——
今天——她的手起针——不使劲了。
不是故意不使劲——是手自己——不使劲了。
力道——轻了。
松了。
她看着第一针——
手——变了。
她低声说——
上次起针——我怕——不会——手在使劲——把线攥得死死的——
这次——手不使劲了——不是我不使劲——是手学过了——不害怕了——不攥了。
她摸了一下第一针——
跟上次靛蓝的第一行——完全不一样。
上次——紧——重——怕。
这次——松——轻——稳。
同一个人——同一个起针——力道不一样了。
赵桂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
你发现了？
赵小梅点头——手变了。织完第一条以后——手变了。
赵桂芳——当然变了。你织了二十八行——从怕到收——手走了一遍。走完一遍——手就不同了。
你觉得——第二条的起针——跟第一条不一样——是好事还是坏事？
赵小梅想了一下——
好事。
第一条的起针——是那个时刻的我——怕——不会——使劲。
第二条的起针——是现在的我——不怕了——会了——不用使劲了。
手变了——说明第一条没白织。
赵桂芳点头——第二条——你不用接第一天的手了。
第一条——收针接到起针——因为开始和结束是一个人。
第二条——是另一个人了。不用接。
直接走。
赵小梅看着手里的绯红——第一针——松——轻——稳——
各
杨玉兰在织苔绿——第二十行——闭着眼。
昨天——她不想了——只是织——第十二针——手自己跟上了线的呼吸。
今天——线的呼吸——越来越清楚了。
不是她在听——是手空了——呼吸自己进来了。
松——紧——松——紧——
线的节奏。
但今天——她发现了一个新问题。
线的呼吸——和她的呼吸——不一样。
她的呼吸——快。
线的呼吸——慢。
她的肩膀——吸——呼——停——大概四秒一个循环。
线的松紧——松——紧——松——紧——大概七秒一个循环。
她比线——快了将近一倍。
桂芳姐——
杨玉兰睁开眼——
线的呼吸——和我的——不一样。
赵桂芳——怎么不一样？
杨玉兰——它比我慢。
我四秒一个循环——它七秒。
我要不要——跟它？把我的呼吸放慢——跟它的节奏？
赵桂芳想了一下——
你试试。
杨玉兰闭上眼——试着放慢呼吸——
四秒——变五秒——变六秒——变七秒——
跟上了——
但——
手乱了。
因为她不是七妙的人。她是四秒的人。硬把呼吸拉慢——肩膀不对了——进针的力道不对了——手开始抖——
她睁开眼——不行。我跟不上。我一慢——手就乱。
赵桂芳——那你试试——让它跟你。
杨玉兰——让它跟我？
赵桂芳——你把线织快一点——跟你的呼吸一样快。
杨玉兰试了——加快——四秒——
但线的松紧——不是她能完全控制的——线有自己的节奏——她快了——线跟不上——松紧乱了——
也不行。线快不了——它的节奏是它自己的。
赵桂芳笑了——
那就对了。
你跟不了它——它也跟不了你。
杨玉兰——那怎么办？
赵桂芳——你别跟它——也别让它跟你。
你们各走各的。
杨玉兰——各走各的？
赵桂芳——你是四秒——它是七秒——你们不一样。
但你别想着变成七秒——也别逼它变成四秒。
你织你的四秒——它走它的七秒——
走到一起了——就是一起了。
走不到一起——也没关系——你们还在同一条围巾上。
杨玉兰愣了——
各走各的——那——不就乱了吗？
赵桂芳——你觉得乱——是因为你以为只有一个节奏。
但围巾——不是一个人的呼吸。
你的呼吸——在上面。线的呼吸——在
不是乱——是厚。
杨玉兰想了一下——
赵桂芳——你听音乐——只有一个声音——是薄的。两个声音叠在一起——一个快一个慢——交叉——分开——再交叉——
那不是乱——是丰富。
你的围巾——是你的呼吸和线的呼吸——叠在一起——交叉——分开——再交叉——
那就是你的围巾。不是你一个人的——也不是线一个人的——是你们俩的。
杨玉兰闭上眼——
这次——她不跟了。
她的呼吸——四秒——吸——呼——停——
线的呼吸——七秒——松——紧——松——
各走各的。
有时候——她的碰上线的——手会轻轻一下——像两个人走路踩到同一块砖——
有时候——她的碰上线的——手会微微一顿——像两个人擦肩——
但大部分时候——各走各的。
不乱。
厚。
她睁开眼——
桂芳姐——我懂了。
我不跟它——它也不跟我——但我们在同一条围巾上——走到一起了就是一起了——走不到一起也没关系——
因为——我们都在走。
赵桂芳——
你以前怕乱——是因为你以为要对上。
现在你不怕了——是因为你知道——不对上——也是对的。
自
周秀芝在织浅驼——第十六行。
通了以后——赵桂芳说——路开了。你自己选方向。
她选了一个——以前从没试过的东西。
每行的松紧——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