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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又问：你有没有帮奶奶织围巾？
朵朵摇头：围巾太长了，我织不动。
旁边的人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气氛松了些。
男人把户口本还给周秀芝，在核查记录上写了几笔。
情况我们核实了。孩子是帮工的孙女，年龄五岁，在店里是玩耍性质，没有参与生产经营活动。举报内容查证不实。
苏晴长出了一口气。
但方脸男人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不过我要提醒你——经营场所尽量不要有未成年人在场，哪怕是玩耍，也容易被误解。万一出了安全事故，你是有责任的。
苏晴点头：我明白了，以后不会了。
男人看了她一眼，又加了一句。
苏老板，你这个店被人举报的次数不少。我们劳动监察这边是第一次来，之前市场监管已经来过好几回了。你要是觉得举报有恶意竞争的嫌疑，可以向相关部门反映。
苏晴愣了一下。
怎么反应？
写一份书面材料，把每次举报的时间、内容、核查结果列清楚，交给市场监管所。他们会做内部研判。如果认定是恶意举报，以后的同类举报会直接过滤。
苏晴的心跳了一下。
跟王春梅说的一样。
她不再犹豫了。
劳动监察的人走后，苏晴坐在柜台后面，开始整理材料。
她把每一次举报的时间、内容、核查结果，一条一条地列出来——
第一次举报：产品质量问题（以次充好）。核查结果：查证不实。产品质量合格，纯羊绒，无掺假。
第二次举报：消防安全隐患（无灭火器、通道堵塞）。核查结果：查证不实。灭火器齐全，通道畅通。
第三次举报：产品质量问题（化纤掺假）。核查结果：查证不实。检测报告显示纯羊绒，未检出化纤。
第四次举报：无证经营。核查结果：查实。已补办营业执照。
第五次举报：消防安全隐患（复查）。核查结果：查证不实。
第六次举报：产品质量问题（复查）。核查结果：查证不实。检测报告确认合格。
第七次举报：雇佣童工。核查结果：查证不实。系帮工孙女在店玩耍，未参与生产。
七次举报，六次查证不实，一次查实。
查实的那一次，是她自己确实没办证，认了。
但其他六次，全是子虚乌有。
苏晴看着这份清单，手有点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七次。
赵桂芳举报了她七次。
每一次都让她提心吊胆，每一次都让她浪费时间精力去应对。
灭火器花了二百四，质检报告花了三百，来回跑市场监管所花的时间和油钱算不清。
这些钱，都是赵桂芳害她花的。
苏晴深吸一口气，把愤怒压下去。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现在是把刀磨好的时候。
苏晴花了两个小时，写了一份完整的书面申请。
标题：《关于请求认定恶意举报行为的申请书》
内容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基本情况。列明店铺名称、经营者、开业时间、营业执照编号。
第二部分：举报记录。把七次举报的时间、举报内容、核查结果一一列明，附上每次的核查记录、检测报告、灭火器照片、户口本复印件、朵朵的照片等证据。
第三部分：申请请求。请求市场监管部门依据《市场监督管理投诉举报处理暂行办法》相关规定，认定上述举报存在恶意举报行为，对后续同类举报不予受理。
苏晴把材料打印了两份，一份交给市场监管所，一份自己留着。
她没有马上交。
她先去了一趟王春梅的快递点。
姐，我材料写好了，准备明天交上去。
王春梅看了看材料，点了点头。
写得很清楚。不过晴，我给你提个醒——交材料的时候，别提赵桂芳的名字。
苏晴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证据证明举报人是赵桂芳。举报信息是保密的，你要是点名道姓说她是举报人，反而会被认为是在打击报复。你只列举报记录和核查结果，让所里自己去研判。他们又不傻，查了七次，六次不实，他们心里有数。
苏晴想了想，点头。
还有，王春梅压低声音，你交了申请之后，赵桂芳大概率会知道。她如果再举报，那正好——又多一条查证不实的记录，你的申请就更坐实了。
苏晴看着王春梅，忽然笑了。
姐，你这招叫什么？
叫引蛇出洞。
苏晴收起笑容，眼神变得认真。
不，这叫关门打狗。
第二天，苏晴把申请材料交到了市场监管所。
窗口的工作人员接过去翻了翻，表情有点意外。
七次举报，六次不实？
你这个申请我们收下了，会在十五个工作日内给你答复。
十五个工作日。
苏晴点头，转身走了。
出了市场监管所的门，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镇上的早市还没散，卖菜的、卖水果的、卖早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苏晴忽然觉得这些声音很亲切。
她从口袋里掏出营业执照，看了一眼。
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经营者：苏晴。
合法经营，证照齐全，产品质量过关，消防合规，没有童工。
她做到了。
回到店里，苏晴开始做最后一件事——给50条围巾做终检。
52条里挑50条，淘汰2条。
苏晴把每一条围巾都量了尺寸，检查了线头和纹理，确认了logo的绣工。
周秀芝和杨玉兰在旁边看着，大气不敢出。
苏晴用了整整一个下午，终于挑出了50条最好的。
她把50条围巾按编号排好，每一条都用防尘袋装好，放进纸箱里。
然后她给林可打了个电话。
林姐，50条围巾全部完成。我明天给您寄出去，还是您来取？
我明天过去取。顺便看看成品。
好的。
苏晴挂了电话，看着码得整整齐齐的纸箱，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15天。
从接单到交货，15天。
中间被举报了三次，停业了五天，杨玉兰的围巾返工了四条，她自己绣了20个logo，绣到手指头起了茧。
但她做到了。
晚上回家，苏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第15天。50条全部完成。恶意举报申请已提交。
她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在
赵桂芳，你的牌打完了。该我了。
苏晴合上笔记本，看了看窗外。
天已经黑了，远处麦田里的风带着麦子灌浆后期的甜味。
院子里的老槐树上，蝉开始叫了。
夏天真的来了。
苏晴站起来，走进堂屋。
李建国正在桌前绣最后一条围巾的logo，针脚已经比第一条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建国，50条做完了。
李建国抬头看她，笑了。
那我这个T算不算合格？
苏晴走过去看了看，点了点头。
合格。
真的？
真的。偏了一毫米，但在允许误差范围内。
李建国嘿嘿笑了两声，继续绣。
张翠芬从厨房端出一盘炒花生米，往桌上一放。
50条做完了，该庆贺一下。明天赶集日，我买条鱼去。
李大山从门槛上站起来，把烟头掐灭。
我明天去地里看看，花生该收了。
苏晴看着这一家人，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转身走到院子里，仰头看天。
星星很亮，月亮很圆。
风从麦田里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麦穗的味道。
苏晴深吸一口气。
这场仗，她赢了。
但下一场，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