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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
艾米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几乎一开口，眼泪就断了线一样滚落下来。
李阳在她身后约莫五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没有再靠近。
这个距离，既能让她听清自己的话，又不会给她带来压迫感。
“嗯，我来了。”李阳的声音很平稳，像是朋友间最寻常的问候。
他没有一上来就说什么“不要想不开”、“快下来”之类的话，那些话只会增加对方的逆反心理。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然后轻声问道：“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艾米心中压抑已久的闸门。
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和绝望，在这一刻，如同山洪般倾泻而出。
“他们……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说我……”
艾米哽咽着，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着虚空，仿佛那些恶毒的言语就飘浮在空气中。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好好工作，靠自己的努力赚钱，我错了吗？”
“我拍视频，分享美食，让大家开心，我错了吗？”
“我来你这里上班，是因为我觉得你有本事，跟着你能干出一番事业，这也有错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从一开始的呜咽，变成了近乎声嘶力竭的质问，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可他们凭什么那么骂我？说我卖肉，说我风尘，说我是公交车……还P那些恶心下流的照片……”
“他们甚至连我的家人都不放过，咒我全家去死……”
“我跟他们无冤无仇，他们甚至都不认识我，凭什么啊？！”
“凭什么？！”
网络暴力，这把看不见的刀子，杀人于无形，却又最是诛心。
李阳静静地听着她说完，没有插话，也没有打断。
他知道，这个时候，她最需要的不是劝解，而是倾诉。
是把心里所有的毒，都吐出来。
直到艾米的哭声渐渐变小，只剩下压抑的抽泣，李阳才缓缓地将自己脱下的外套，往前递了递。
“风大，穿上吧，别着凉了。”
他的动作很轻，语气依旧平淡，却像一股暖流，悄无声息地淌进了艾米冰冷的心里。
艾米愣住了，她看着那件外套，又看了看李阳。
眼前的男人，脸上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更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平静的、可以依靠的沉稳。
“我……”艾米的情绪有些混乱。
李阳没有收回手，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我知道你委屈，也知道你愤怒。”
李阳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们说的那些话，我都看到了。换做是我，可能比你更愤怒。”
“但是，”李阳话锋一转，“你为了那些根本不认识你，甚至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的陌生人，要放弃自己的生命，值得吗？”
“你觉得，你从这里跳下去，他们会为你流一滴眼泪吗？”
“会觉得你是对的？”
“不，他们不会。他们只会像看一场热闹的烟花，拍下视频，配上劲爆的音乐，发到网上，去换取更多的点赞和流量。然后转过头，继续去寻找下一个可以攻击和取乐的目标。”
“你的死，对他们来说，不过是茶余饭后的又一个谈资罢了！”
是啊，那些人会在乎她的死活吗？
不会的。
他们只会狂欢。
他们会说：“看，那个网红真的跳了，心理素质真差。”
他们会说：“炒作了半天，总算没白等。”
然后，她的死，会成为他们新的流量密码，在网络上被反复消费，直到下一个热点出现，将她彻底遗忘。
想到那个画面，艾米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凭什么？
凭什么要用自己的生命，去成全那些刽子手的狂欢？
她的眼神出现了一丝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