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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潘家园。
大雪。
今年的雪下得格外早，还没进腊月，四九城就已经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
街上的行人少了，大家都缩着脖子，哈着白气，行色匆匆。只有那些倒腾古玩的老油条们，还在马路牙子上蹲着，揣着手，守着摊位上那几件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玉扳指。
“聚宝斋”的后堂，却是暖意融融。
一个紫铜的大火锅架在桌子中央，炭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清汤翻滚着，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片在里面一涮，变了色就捞起来，裹满那特调的麻酱、腐乳和韭菜花，一口下去，鲜香热辣，能把人骨头缝里的寒气都逼出来。
“呼——爽！”
虎哥光着膀子，露出一身腱子肉，手里举着一瓶二锅头，脸喝得通红。
“还是这陆地上的饭吃着踏实！那深海里吃的压缩饼干，那是人吃的吗？那是给耗子磨牙的！”
“少喝点。”
霍小幺坐在旁边，正在摆弄一台精密的信号接收器。她换下了那身花里胡哨的冲锋衣，穿了件白色的高领毛衣，看着倒是有几分邻家小妹的乖巧，如果忽略她桌边放着的那把淬毒匕首的话。
“怎么？还在听那个信号？”
苏婉给江河夹了一筷子羊肉，轻声问道。
回到北京已经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大家都在养伤。阿七拿了笔安家费回老家盖房子娶媳妇去了，说是再也不碰这行当。剩下的四个人，就窝在这铺子里，表面上是看店，实际上都在等。
等那个从长白山传来的信号。
“断了。”
霍小幺摘下耳机，叹了口气，“自从三天前开始，那个频率就彻底消失了。就像是发信号的人……没电了，或者是死了。”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锅里的热气还在升腾，但没人动筷子了。
江河坐在主位上，穿着那件标志性的中山装。虽然洗干净了，缝补好了，但他整个人看起来却比在海里时还要消瘦。
他的脸色很白，白得有些不正常，像是常年不见天日的吸血鬼。
“吃饭。”
江河淡淡地说了一句，夹起那块羊肉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没信号不代表没了人。那小子命硬，阎王爷不敢收。”
“江爷说得对！”虎哥赶紧打圆场，“守山那是谁？那是张起灵的影子！影子哪有那么容易死的？来来来，喝酒！”
苏婉没有说话，只是担忧地看着江河。
她注意到了。
江河吃饭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
而且，他最近总是把自己裹得很严实，连脖子都不露出来。
“我去趟洗手间。”
江河放下筷子，起身走进了里屋的卫生间。
锁上门。
打开水龙头。
哗哗的水声掩盖了一切。
江河撑在洗手台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英俊，沧桑。
但他猛地掀开衣领。
在他的脖颈处，靠近锁骨的地方，原本光滑的皮肤上，竟然长出了一片**黑色的鳞片**。
那鳞片只有指甲盖大小，硬得像铁，边缘锋利，深深嵌在肉里。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那是**排异反应**。
“这就是……代价吗？”
江河苦笑一声。
他在归墟的那个“孵化场”里重生，用的本来就不是正常的肉身，而是林天南那个疯子用无数古尸和药水堆出来的“容器”。
现在，容器开始崩溃了。
他的身体正在不可逆转地向着某种非人的怪物转化。
“嘶——”
江河掏出一把小刀，咬着牙，将那片黑鳞硬生生地剜了下来。
黑血流出，瞬间凝固。
他简单包扎了一下，整理好衣领，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走了出去。
……
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拿筷子。
“咚、咚、咚。”
铺子的大门被人敲响了。
这声音很沉闷，不像是手敲的，倒像是用什么硬物撞击门板。
“这大雪天的，谁啊？”虎哥放下酒杯，嘟囔了一句，“咱们这还没正式挂牌营业呢。”
“我去看看。”
虎哥披上大衣，走到前厅，拔掉门栓，拉开大门。
风雪瞬间灌了进来。
门口站着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一个看起来像雪人一样的家伙。
这人穿着一件极厚的老羊皮袄子，戴着那种东北常见的狗皮帽子，脸上围着围巾，只露出一双浑浊发黄的眼睛。
他的身后，拖着一个长长的爬犁（雪橇）。
爬犁上，绑着一个长方形的木箱子。
“聚宝斋？”
那人的声音很哑，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像是吞过炭火。
“是。您哪位？”虎哥警惕地打量着他。
“送快递的。”
那人也不客气，直接拖着那个带着雪泥的爬犁进了屋，把那一箱子东西“哐当”一声扔在地上。
“有人让我把这玩意儿送到这儿，交给一个叫**苏婉**的女人。”
那人说完，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杆旱烟枪，哆哆嗦嗦地点上，似乎冷得厉害。
苏婉和江河听到动静，走了出来。
“我是苏婉。”
苏婉看着那个木箱子。
那是个那种装海鲜用的泡沫箱，外面打着木架子，缝隙里还在往外冒白气。
一股**硫磺味**混合着**尸臭味**，从箱子里飘出来。
“谁让你送来的？”江河问。
那老头抽了一口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不知道。”
“那人在长白山脚下的二道白河镇拦的车。给了我两根金条，让我一定要送到。”
“不过那人挺怪的。”
老头压低声音，神神叨叨地说：
“大冬天的，零下三十度，他就穿个单衣。而且……他没有脚印。”
众人心里一凛。
没有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