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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之森女子学院的放学铃声准时响起，校园里的人流像被打开的闸门一样从各栋教学楼里涌出来。
走廊里很快被交谈声和脚步声填满，几个穿着校服的女学生从教室门口经过，手里拎着书包，互相说着周末的安排。
长崎素世站在教室后面，手里拿着一块黑板擦，正在清理黑板槽里的粉笔灰。
今天轮到她值日了，她慢慢把粉笔灰拢到一起，用湿布擦干净，再把板擦放回黑板下沿，接下来又准备继续去拿扫帚。
“素世，我们先走了。”门口传来同学的声音。
“嗯，路上小心。”素世回过头应了一声，走下讲台，准备开始扫地。
若叶睦站在教室门口，她的书包已经背好了，浅绿色的长发垂在肩侧，金色的眼瞳平静地看了一眼素世忙碌的背影：“素世，我先走了。”
“睦，你不等素世一起吗？”有同学路过时问了一句。
睦摇了摇头，没有解释什么。
素世头也没抬，对着门外喊了一声：“明天见，小睦，回去可别和祥子聊新谱子聊到太晚了哦！”
睦轻轻嗯了一声，转过身，沿着走廊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了几下，被远处传来的喧闹声盖过。
校园里的樱花树已经落尽了花瓣，叶子在初夏的阳光里泛着深绿色的光泽。
几个低年级的学生从她身边跑过去，笑声清脆，马尾在身后晃来晃去。
若叶睦背着书包从校门走出来时，人流已经散了大半，她注意到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身很新，漆面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车窗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她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停下，而是沿着人行道往车站的方向快步走了几步。
就在她转过身的瞬间，车门开了。
“睦。”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声音不大，但让睦结结实实地抖了一下。
睦停下来，转过身，看到森美奈美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
她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色连衣裙，头发盘在脑后，耳垂上戴着一对珍珠耳环。
妆容精致，嘴唇上涂着浅色的口红，看起来像是从某个正式的社交场合直接过来的。
她的目光落在睦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微微偏了一下头：“上车。”
睦站在人行道上，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敞开的车门，又看了一眼森美奈美的脸。
脑海里，墨缇丝的声音炸开了：“不要去！她在打什么主意不用想都知道！她说不出什么好话的！小睦你别听她的！”
声音尖锐而急促，带着明显的焦躁。
‘她在外面从来不会有什么好事找你，上一次她来找你是要把你塞进那个她不喜欢的制片人的饭局，再上一次她来学校找你是为了……’
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转身走掉。
“我知道。”睦只是低声对自己说了一句，没有停下脚步。
墨缇丝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判断睦这次到底有没有在听她说话。
‘你知道还是要去？’
“……也许这次不一样。
也许是因为墨缇丝喊得太急了，急到她反而觉得应该安静下来想一想。
也许是因为她确实有些话想问——关于父亲，关于那个她已经很久没有回去的家。
也许……只是因为她也累了，不想再躲了，也不想再猜了。
她走向轿车，弯下腰，坐进了后座。
车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响。
墨缇丝没有再说话了，只是在意识的深处保留了一个不赞同的信号，但没有再出声阻止。
车厢内的空气带着淡淡的皮革味和一丝清冷的香氛气息，森美奈美坐在后排的另一侧，没有挪动位置，只是微微侧过头看着她上车。
睦坐进车内，关上车门。
车门合上的闷响隔绝了校门口嘈杂的背景音。
司机在前座安静地坐着，没有回头，轿车平稳地驶离了校门口，汇入主干道上的车流。
车内很安静。
森美奈美坐在睦旁边，身体微微侧向她的方向。
她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上戴着一枚款式简洁的戒指，在车窗透进来的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
车子驶离路边，汇入街道的车流。
睦看着车窗外面掠过的街景。
行道树一株一株地从窗外闪过，阳光透过树叶在车厢里投下断续的光斑。
她想了想，开口了。
“母亲。”
森美奈美没有应声，睦的目光还落在车窗外，没有看她的表情。
“我最近……”
“睦，你什么时候回若叶家？”
她本想先说说自己过得不错，再问问父亲若叶隆文最近有没有回家，她还想着可以分享一下自己最近在学校的生活，马上要到校园祭了，她们班要办花卉展……
但睦还没来得及开口，森美奈美的声音就先到了。
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向森美奈美。
森美奈美的表情没有变化，嘴角甚至带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那些上流社会的规矩已经固化在了她的脸上。
“你不可能永远像现在这样寄人篱下。”森美奈美继续说着，没有理会睦的话被自己打断了：“那家事务所，那个经纪人，他能管你多久？你早晚得回家，不是吗。”
睦张了张嘴。
她想说，那不是寄人篱下。
福助先生没有让她觉得是寄人篱下。
祥子在，初音在，大家住在一起，吃饭在一起，练习在一起。
那不是所谓“寄人篱下”的生活。
但她没有说出来。
因为她知道，森美奈美不会理解这个区别。
“你现在还小，不懂。”森美奈美偏过头看着她，面上挂上了一个堪称标准的“慈祥体贴”却又恰到好处的“为难忧虑”的表情：“等你长大了就会知道，那些所谓的‘朋友’‘伙伴’，都是暂时的。家，家人，才是你永远的归宿。”
“睦”转过头看着森美奈美，眼神里带着某种她从未见过的光。
“你在家里的时候，陪过我多久？”
她的声音不大，但问题问得很直接。
森美奈美的表情僵了一瞬，似乎未曾料到这一幕的到来。
“我离家这几个月，你为什么没有给我打过电话？”
“福助先生、若麦、海玲、祥子、初音、还有其他那些孩子……小睦交到的那些朋友，他们是认真对待我的，而不是因为你姓若叶，不是因为我母亲是谁。”
“你来找我，不是因为你担心我。是因为你觉得我作为‘你的东西’……应该回去了。”
车内安静了几秒。
森美奈美定定地看着少女的眼神，少女的目光并不炽热，然而那双熔金一样的眸子里翻涌着的东西令森美奈美感到恐惧。
人行道上的行人多了起来，便利店的灯箱在午后的阳光里亮着白色的光。
“我不会回去的。”许久，少女补上一句。
森美奈美的眉头皱了一下：“睦——”
“我现在的一切，都是我自己争取来的。”
这句的语调起的比刚才高一些，将她的话堵了回去：
“你们给过我什么？那个大房子里有我的房间，但那个房间里有我的温度吗？”
森美奈美的脸色变了。
“你现在来找我，不是因为你爱我，只是因为你手头上，唯一还未曾兑现的筹码就是我，你的女儿，若叶睦。”
少女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车厢里。
“但我不是……算了。”
森美奈美还是没有说话。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落在睦的脸上。
那张本该一颦一笑都被自己塑造好的脸上，正挂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