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所谓“共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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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咖啡厅,午后的阳光带着些许暖意,斜斜地洒在人行道上,将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丸山福助并没有急着走向停车场,而是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他对着电话那头简单清晰地交代了几句,无非是车的型号、停放的位置以及公寓的地址,语气就像是在安排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琐事。

海老冢智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那双黑色的玛丽珍鞋上,鞋尖因为紧张而不自觉地在地面上轻轻划着圈。

挂断电话,福助将手机放回口袋,转身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嘲讽,只是单纯地陈述一个事实。

“走吧。”

他没有解释要去哪里,也没有问她的意见,只是自顾自地迈开脚步,走向了地铁站的方向。

地铁站里人来人往,自动售票机前排着稀稀拉拉的队伍。

福助熟练地在屏幕上操作着,投币,取了两张票,动作一气呵成。

电车很快进站,发出“嘶——”的一声,车门缓缓打开。

车厢内并不算拥挤,但一眼望去,没有连在一起的空座位。

穿着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说笑,戴着耳机听音乐的上班族靠在门边闭目养神,一位提着菜篮子的老妇人正和身边的同伴聊着今天的特价商品...

一切都是那么的日常,那么的平和,与智内心的惊涛骇浪形成了鲜明而残酷的对比。

福助没有寻找座位的意思,他径直走向车厢的中部,那里相对宽敞一些。

智犹豫了一下,也只能跟过去,选择了一个靠近车门的位置。

她伸出手,想要去抓头顶的吊环扶手,然而即使她踮起脚尖,也只能勉强碰到吊环的下缘。

一种微小却足够尖锐的冰冷挫败感刺了她一下,她只能退而求其次,转而握住了旁边竖直的金属栏杆。

坚实而冷硬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

就在这时,电车启动了。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颠簸和“哐当”声,一股惯性猛地传来。

心神不宁的智完全没有准备,脚下一个踉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但周围空无一物。

眼看就要狼狈地摔倒在地的瞬间,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

那只手并没有像通常那样去扶她的手臂或者肩膀,而是以一种快得惊人的速度轻轻地捏住了她后颈的衣领。

那力道不大,却像是拎起一只调皮的小猫的后颈肉般将她失衡的身体轻松地提了起来,让她重新站稳了脚跟。

智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后颈的衣领被勒了一下,并不疼,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柔。

但那种感觉让她全身的血液“轰”的一下全都涌上了脸颊。

这比任何粗暴的对待都更让她感到屈辱。

她几乎是立刻就挣脱了开来,像是被烫到一样向旁边挪了一小步,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车厢壁。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烫得惊人,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谢谢。”

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像是蚊子在嗡嗡叫。

说完这两个字,她便猛地扭过头,将脸转向窗外,假装在看飞速后退的城市风景。

她不敢再看那个男人一眼,生怕看到他眼中可能存在的、那种让她无地自容的玩味笑意。

电车平稳地行驶着,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有节奏的“咯噔”声。

窗外的景象不断变换,高楼、电线、天桥、居民区...一切都沐浴在金色的阳光里,显得宁静而祥和。

车厢里的谈笑声、报站的电子音,交织成一首平淡的都市交响曲。

‘他...到底想做什么?’

智的目光虽然落在窗外,但思绪却早已乱成一团麻。

她紧紧握着冰冷的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开始,她确实以为福助会带她去酒店之类的地方,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来“补偿”他所谓的“心情不好”。

那是她能想象到的,这种掌握权力的男人最惯用的手段。

‘但是...他没有。’

他让人把车开走,选择了坐电车。

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其不合逻辑的事情。

对于他这种身份的人来说,时间就是金钱,公共交通的不可控性远大于私人座驾。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在...故意留下痕迹?’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地铁站的监控,车票的购买记录,同一车厢里无数的目击者...他走的每一步,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留下了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行动轨迹。

如果他真的打算对自己做什么不好的事情,绝不可能选择这种愚蠢的方式,留下如此之大的把柄。

‘这个人...比我想象的...要正派?不,不对...’

智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天真的想法。

现在想来,他应该不是正派,他是自信,是傲慢。

他根本不在乎被追踪,因为他自信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无懈可击,就像在咖啡厅里那样,他甚至懒得为自己辩解,直接把证据甩在了她的脸上。

他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享受看着猎物在自己设计的迷宫里惊慌失措、最终无路可逃的快感。

肯定是这样的,智如是说服自己。

那种恐惧感再次袭来,但这次与之前纯粹的害怕不同,其中还夹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好奇。

她开始意识到,自己对丸山福助这个男人的认知,可能从一开始就错得离谱。

他不是一个简单的“坏人”,他是一片深不见底布满暗流的海洋。

而自己,只是一叶被卷入其中随时可能倾覆的小舟。

电车继续前行,智一路无言,只是将自己的侧脸紧紧地对着窗户,仿佛这样就能隔绝身边那个男人带来的巨大压迫感。

夕阳将她的影子投在车窗上,小小的,与身后那个模糊而高大的轮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当两人站在“米歇尔乐园”那色彩斑斓、充满了欢声笑语的巨大拱门前时,海老冢智依旧觉得这一切荒谬得像是一场高烧时的梦境。

巨大的粉色熊头吉祥物气球在半空中摇曳,空气里弥漫着爆米花甜腻的焦糖味和吉事果的肉桂香气,过山车俯冲时的尖叫声与旋转木马梦幻的八音盒旋律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名为“幸福”的喧闹画卷。

这里是情侣的圣地,是家庭的乐园,唯独不应该是一个刚刚在咖啡厅里经历了那种难堪对峙、甚至她还扇了对方一耳光的两个人该来的地方。

然而,丸山福助显然并不这么认为。

他站在售票处前,身姿挺拔得像是在视察某个即将收购的跨国企业,但手里拿的却是两张印着卡通熊头像的通票。

更过分的是,在入园后,丸山福助在路边的小摊前驻足片刻。

男人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琳琅满目的饰品,便指着一个略显幼稚的像素风格红色蝴蝶结发箍对摊主说“要这个”,然后转头就扣在了海老冢智的头顶上。

智刚想伸手摘下来,福助却用一种审视商品般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很适合你,不许摘掉。”

这毫无道理的命令让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她还是咬着嘴唇,悻悻地放下了手。

“我们先去那个。”

福助的手指指向了园区深处那个蜿蜒如巨龙般钢铁支架——“极速米歇尔”过山车。

排队的人并不多,或许是因为工作日的缘故。

当安全压杆重重地扣在肩膀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咔哒”声时,智依然保持着那副死气沉沉的表情。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

丸山福助正饶有兴致地调整着坐姿,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冷酷算计的幽绿色眼眸,此刻竟然闪烁着一种...单纯的兴奋?

他甚至还试着晃了晃安全压杆,确认其牢固程度,嘴角挂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弧度。

‘装模作样。’智在心里冷哼一声。

她收回视线,目光空洞地盯着前方不断延伸的轨道。

随着过山车缓缓启动,链条牵引着车体发出沉闷的“咯噔、咯噔”声,车身开始向着最高点攀升。

随着高度的增加,地面的景物逐渐变成了微缩模型。

风开始变大,吹乱了智的刘海。

但她的内心却还在不断地回放着咖啡厅里的一幕幕——那记耳光的手感,福助拿出证据时的冷笑,还有那句关于鲁帕的威胁。

羞耻、悔恨、恐惧,这些情绪像是一团湿冷的棉花,堵在她的胸口,让她根本无暇顾及即将到来的失重感。

“准备好了吗?”福助的声音从风中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智没有理他。

下一秒,过山车越过了最高点。

轰——!!!

巨大的重力加速度瞬间袭来,世界在眼前颠倒旋转。

狂风呼啸着灌进耳朵,周围的游客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