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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又是这套车轱辘话，张总顿时火冒三丈。中午好吃好喝伺候着，怎么一转头到了正事上就开始装糊涂。这些日子以来，山水集团给梁璐送的好处可一点不少，对方拿钱办事却始终不见进展。
“梁区长，这话我就听不懂了。”张总强压着怒火，“我们山水集团早就把三千五百万的安置费付清了，大风厂的工人现在也闹得不可开交。我刚从大风厂那边过来，情况根本没有实质进展。”
梁璐冷笑一声，继续装傻充愣：“安置费付清了？工人怎么没拿到钱？这笔安置费分明是政府财政垫付的。政府没看到钱入账，怎么可能让你们直接把厂子拆了？这不现实。”
张总气得险些将手机砸了。好处没少拿，事却一件不办。但考虑到大风厂地块巨额的商业价值，他只能咬牙继续低声下气地解释：“梁区长，安置费我们真的是交了的。如果政府觉得不够，那一千万的缺口，我们山水集团随时可以补上。”
在数十亿的商业开发利润面前，区区一千万对山水集团而言九牛一毛。因此，身为副总的他完全有权拍板补上这笔资金。
然而，区区一千万根本无法填饱梁璐的胃口，更满足不了其背后靠山李达康的胃口。如果山水集团由高小琴亲自出面，或许还会懂得用金钱铺路来彻底讨好李达康；但眼前的副总显然没有这种政治敏锐度。
令梁璐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山水集团分明拿出了三千五百万安置费，这笔巨款究竟流向了何处？总不至于全被外逃的丁义珍一个人吞了。当年的拆迁款账目错综复杂，丁义珍、山水集团与大风厂的蔡成功之间盘根错节，早已成了一笔烂账。
但账目如何不清，与梁璐并无直接关系。他当前的首要任务，是利用这四千五百万的窟窿向山水集团施压，以此向李达康证明自己的行政能力。此前李达康曾暗示过，只要能把这档子烂事处理漂亮，下一步便有机会扶正，接替丁义珍留下的空缺。
面对这样诱人的政治前途，梁璐绝不可能因为山水集团蝇头小利的施舍就轻易放手。
“不是一千万的缺口，是整整四千五百万！”梁璐语气严肃地纠正道，“那三千五百万究竟有没有发到大风厂工人手里？目前工人们拿到的救济款全都是政府垫付的资金。所以，张总，你得回去跟你们高总好好商量，这事急不得，得慢慢来。”
正当梁璐准备顺势再敲打对方几句时，办公桌上的固定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对手机那头说道：“就这样，我有事先挂了。”
随手挂断山水集团副总的电话，梁璐一把抓起桌上的座机话筒：“喂？”
“梁区长！出事了，您快来信访局一趟！”电话那头传来光明区信访局长焦急万分的声音，语气中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仿佛发生了天大的祸事。
梁璐眉头紧锁，沉声说道：“好，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梁璐立刻吩咐司机备车。虽然信访局距离区政府大楼并不算远，但身为光明区名义上的一把手，在区委书记空缺的当下，他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区政府的威严，出门视察或处理公务自然要坐专车代步。
几分钟后，梁璐迈着官步走出办公室，无视走廊里无数双充满期盼与愤怒的眼睛，刻意摆出一副日理万机、遭遇突发事件的焦急姿态，慢条斯理地走进电梯，坐上了停在楼下的专车。
坐在后排的真皮座椅上，梁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抱怨道：“这天还真是一天比一天热了。”
他并不知道，此时此刻，市委书记李达康正微服坐在光明区信访局的接待大厅窗口内，已经足足等候了他多时。
李达康今日突击视察信访局，表面上是检查基层信访工作，实则是冲着梁璐来的。那一笔四千五百万的垫付款，已经成了压在李达康心头的一块巨石。他刚刚在与省委书记沙瑞金的交锋中展现了强硬姿态，正急需做出亮眼的政绩来巩固地位。而要出政绩，就必须筹集资金。
从山水集团手里逼出这四千五百万，或者索性推翻重来重新拍卖大风厂地块，是李达康当前唯一的解法。他要钱办事，却绝不愿沾包惹祸，所有的压力，最终都精准地转嫁到了梁璐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