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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高育良滴水不漏的谨慎态度，侯亮平自知讨不到便宜，索性不再多做无谓的纠缠。他微微颔首，语气透着公事公办的平静：“行，高老师，您说，我听着。”
高育良负手踱步于古香古色的房间内，鞋底与实木地板发出沉稳的闷响。
“十几年前我在吕州当市委书记的时候，李达康是市长。他当时是全省最年轻的大市市长。”高育良停下脚步，目光深邃，“我一到任，他就背着我和市委，把原先定好的城市规划全部推翻了。”
一声冷哼从高育良鼻腔中溢出：“李达康当时声称，要砸碎旧框架，再造一个新吕州。”
听到这里，侯亮平本能地皱起眉头，插话质疑：“那他事先就真的没有跟您这位班长商量过吗？”
尽管侯亮平对高育良的立场存疑，但他向来缺乏老练的官场城府，习惯了凭着直觉和一腔孤勇横冲直撞。仗着特殊的背景与后台，他从不觉得自己这种直来直去的风格有什么不妥，反倒将其视为一种雷厉风行的特质。
“所以说他这个人胆大包天。”高育良没有直接回答商量与否的问题，而是顺势定下了基调。
当然，若说李达康完全随心所欲地推翻规划，也并不客观。若真被对方如此无视，他这个市委书记的脸面往哪搁。
高育良话锋一转，补充道：“当然，他名义上没敢说完全推翻。当时他向省委书记赵立春汇报时，只说这是对既有规划的优化与完善。”
搬出赵立春的名字，侯亮平顿时觉得一切顺理成章。在官场摸爬滚打至今，对于如何借助背景和靠山来行事，没有人比他更门清。
“我明白了。”侯亮平恍然大悟般点头，“李达康之所以敢这么肆无忌惮，全仗着有后台撑腰。”
高育良见侯亮平的思路一步步被自己引导向预定轨道，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提醒道：“亮平，时代变了，现在这叫政治资源。他当过赵立春的秘书，赵立春书记就是他最硬的底气。”
“李达康调到林城后，为了政绩搞了个经济开发区。”高育良再次冷笑，“那简直是不顾一切。他当时公开提出一个口号，叫法无禁止即自由，只要能出成绩，什么事都敢干，什么人都敢用。”
与此同时，数十公里外的林城经济开发区。
环湖公路上，李达康与沙瑞金并肩而行，同样谈到了当年的那段过往。
李达康没有直接照搬那句容易引起争议的口号，而是先铺垫背景，试图在沙瑞金心中建立合理的逻辑闭环。
“我不这么大刀阔斧地干，林城怎么翻身？”李达康语气恳切，“墨守成规吗？我既没有这个资本，也沉不住这个气。”
他又一次隐晦地踩了一脚老对手：“您不知道，当年林城的Gdp在全省倒数第三，人均收入倒数第二，财政收入倒数第四。”
沙瑞金停下脚步，认同地点了点头。在追求经济突破这一点上，两人的执政理念不谋而合。
“形势逼得你不得不大刀阔斧地改革。”沙瑞金沉声道。
“是啊。”李达康见状，顺势抛出了当年的核心论点，“所以，我当时顶着压力提出了一个口号，法无禁止即自由，让大家大胆尝试、大胆去闯。”
同样的口号，从李达康口中说出，被赋予了破釜沉舟的改革悲壮感，瞬间稀释了其越界违规的色彩。
沙瑞金平静地评价道：“你这个口号，提得确实够胆大包天。”
李达康讪笑着打了个哈哈。不可否认，这个激进的口号确实让林城经济在短期内实现了狂飙突进，但也正因如此，无法无天的管理方式埋下了无数雷区。
“我万万没想到，副市长李为民的贪腐溃烂，会给林城开发区带来毁灭性的打击。”李达康驻足眺望波光粼粼的人工湖，神色黯然，“后来纪委深入调查才发现，涉案向他行贿的企业多达二十多家，数额从上百万到上万元不等。”
回忆起那段至暗时刻，李达康叹息道：“如今回想起来，实在让人痛心疾首。”
沙瑞金深以为然地附和：“这跟今天的丁义珍案何其相似，历史总是在不断重演。”
“是啊。”李达康此刻完美扮演了附和者的角色，“当时一夜之间，整个开发区的投资客商逃得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