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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刚出大门没几步，路边一辆黑色轿车旁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戴着棒球帽，架着墨镜，穿一件深色夹克，站姿却还是当年那个样子，肩背挺直，像随时要去开会。吕梁眯了眯眼，脚步一下慢了。
“陈海？”
那人转过头，摘下墨镜，笑了一下。
“老吕。”
吕梁愣了好几秒，才抱着纸箱走过去：“陈检察长？你怎么在这儿？”
陈海伸手帮他把纸箱往上托了托：“我专门来找你的。”
“找我？”
“嗯。”陈海看了眼他怀里的纸箱，又看了眼他身后的检察院大门，“怎么，这是不打算回去了？”
吕梁嗤笑一声：“回去干什么？给人腾地方呗。”
陈海没接这句，只是拍了拍他的胳膊：“走吧，找个地方坐坐。我请你喝两杯。”
吕梁看着他，心里转了好几个弯。
陈海是什么人，他清楚。当年在反贪局，陈海是局长，他是副局长。两个人搭班子那几年，说不上亲如兄弟，但至少彼此知根知底。后来陈海出了事，又回来，身份变了，位置也变了。再后来，侯亮平要来的消息，陈海比谁都早知道。
“你今天来，不是光为了请我喝酒吧？”吕梁问。
陈海笑：“你比我大，别叫陈检察长了，听着生分。叫我海子就行。”
“海子……”吕梁咂摸了一下这个称呼，忽然有点感慨，“行，那我就蹭你一顿。”
陈海拉开车门，把纸箱接过去放进后座。吕梁坐进副驾驶，车里暖风开着，广播里正放一首老歌，女主播的声音软绵绵的，跟检察院里那股子硬邦邦的气氛完全是两个世界。
车子驶出检察院所在的街道，拐上主路。路边小饭馆一家挨一家，有卖牛肉面的，有卖把子肉的，还有刚出锅的包子，白汽从笼屉里涌出来，被风一吹，散得满街都是香味。吕梁看着窗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认真看过这些了。
这些年，他不是在办公室，就是在案子上，要不就是在开会。家成了旅馆，食堂成了饭桌，连楼下那家面馆什么时候换了招牌，他都不知道。
“老吕。”陈海一边开车一边说，“侯亮平来了，你心里不痛快，我理解。”
吕梁没吭声。
“但你就这么走了，甘心？”
吕梁扭头看他：“不甘心又能怎么样？我这一把年纪了，再熬，能熬出什么来？人家有背景，有靠山，有天线。我有什么？我有一身高血压。”
陈海笑了：“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个来看你笑话的。”
“你不是。”吕梁顿了顿，“你要是来看笑话的，就不会在门口等着了。”
陈海点点头，没再往下说。
车子最后停在一家不算起眼的餐厅门口。招牌不大，写着“京海创投”四个字，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是内部餐厅，不对外。吕梁下车看了一眼，心里有数了。陈海现在的位置，能来这种地方，说明他今天要谈的事，不想让太多人听见。
而此时，反贪局办公大厅里，气氛比外头的春风还冷。
侯亮平从吕梁办公室出来，站在大厅中央，手里那杯茶已经不怎么冒热气了。他环视一圈，目光从陆亦可脸上扫到林华华脸上，又扫到周正脸上。没人说话，可他能感觉到，所有人都在看他。
侯亮平笑了笑，故意把声音放得很松：“还有谁要走啊？要走就走，有病治病，有伤养伤。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嘛。”
这话说得漂亮，可谁都听得出来，他牙根咬得有多紧。
没人接茬。
陆亦可低头拧开保温杯，慢悠悠喝了一口水，眼皮都没抬。她心里那点不屑，都快从杯口溢出来了。侯亮平是什么人，她早就打听过。当年在汉东待过，后来灰溜溜调走，如今又靠着岳父家的关系杀回来。反贪局不是没有能人，吕梁就是。可偏偏来的是侯亮平。
在陆亦可看来，吕梁再不合某些人的心意，至少人家是实打实干出来的。陈海在的时候，吕梁身先士卒，加班加点，案子办得漂亮。这样的人上不去，反倒让一个空降兵来摘桃子，谁能服气？
林华华更是不服。
她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陈海被降职的事，她一直觉得有猫腻。现在侯亮平一来，吕梁被逼走，她怎么看怎么觉得是侯亮平在背后搞鬼。
“都不走是吧？”侯亮平重新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那看来在座几位，身体都算健康。”
林华华忍不住了：“不太健康，我们多数都是带病坚持工作。”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侯亮平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哟，这是谁啊，自报家门？”
“是我。”林华华转过身来，看着侯亮平，“林华华。”
“林华华……”侯亮平笑了一下，“咱们是认识啦。”
“认识怎么了？”林华华一点不怵，“我可是亲眼看见你怎么欺负我们陈局长的。我也看见了，你怎么故意针对我们反贪局。说不定我们陈局长担责被降职的事，就是你在背后乱打小报告挑的！”
这话一出，空气里像绷了根弦。
有人低头装忙，有人假装看文件，可谁也没走。所有人都知道，林华华这脾气，上来就不管不顾。她说的未必全是事实，可她说出了不少人心里的猜测。
侯亮平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就在这时，周正站了起来。
他拿着暖水瓶，走到侯亮平旁边，弯着腰，给那只白瓷杯里续了热水。动作很轻，甚至有点殷勤。
“侯局长，您喝口水润润嗓子。我听您嗓子都哑了。”周正赔着笑，“这是今年的新茶，您尝尝。”
侯亮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脸色缓了一点。
周正这人，家里有点小背景，可在单位里一直不上不下。跟林华华比起来，他升得慢，心思却活。抠门是抠门了点，但关键时刻，他懂得往哪边站。
林华华一看他那样，火更大了。
“周正，这一月份也有新茶啊？”
她声音不大，可整个大厅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