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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海和李飞站在祁同伟身后，两人凑在一起小声地嘀咕着。
“海哥，我之前不是听你说过，陈老给李达康书记写过信、打过电话，全都石沉大海，连个回音都没有吗？怎么今天这李达康书记跟换了个人似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还当众鞠躬致谢，这也太夸张了吧？不对啊这画风。”
陈海看了一眼正在激情演讲的李达康，嘴角微微撇了撇，那表情里混合着不屑和无奈：“可不是嘛，我家老爷子跟沙瑞金书记的关系一曝光，李达康书记的态度自然要变了。说白了，他敬的不是我爸，是我爸背后的沙书记。我太了解他们这些人的套路了。”
陈海作为陈岩石的亲生儿子，都没有想过通过自己父亲跟沙瑞金的那层关系去为自己争取些什么。他觉得那样做太掉价，太没有骨气。所以对于李达康这种前倨后恭、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做法，他打心眼里看不上，甚至有一种本能的厌恶。
“说什么呢。”祁同伟听到了两人的窃窃私语，侧过头来，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教导的意味，“不是我说你们，不要总是盯着别人不好的地方看。尤其你，李飞，好好跟达康书记学学。你要是能像他那样变通得快一点，把同事和上级的关系都理顺了、搞好了，至于到现在还在副处级的位置上原地踏步吗？”
李飞听了祁同伟这番话，脸上闪过一丝不以为然。让自己成为李达康那样的人？那还不如让他脱了这身警服去路边摆摊呢。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前脚骂完后脚就鞠躬，这种事他李飞做不出来，也不想做。他撇了撇嘴，看向陈海：“海哥，你能理解吗？反正我是理解不了。”
陈海比李飞成熟得多，也通晓世故得多。他这些年有陈岩石这样一个隔三差五给他惹麻烦的父亲，不得不在各种复杂的人际关系中周旋和变通。所以对于李达康的做法，陈海在理智上是能够理解的，甚至从某种纯粹的官场智慧来说，他还有些佩服李达康。他真正感到不爽的，是李达康对自己父亲态度的这种一百八十度大逆转，这种被当成政治筹码随意摆弄的感觉，让身为儿子的他心里很不舒服。
“我理解。”陈海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岂止是理解，我简直是佩服。就这一瞬间，我家老爷子反倒是成了李达康书记的政治资源了。你看看他那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跟我爸有多深的感情呢。”
陈海嘴上说着佩服，表情却出卖了他。祁同伟能清楚地看到，陈海看向李达康的眼神里，那丝不屑始终没有散去。
祁同伟没有再往下说什么，也没有试图去纠正这两个人的观念。李飞从小被李维民收养，虽然没有亲生父母，但也没受过什么真正的磨难；陈海虽然有个不靠谱的爹，但陈岩石毕竟身居高位，物质条件和社会地位都在那里摆着。这两个人其实都没有经历过真正的底层挣扎，没有体会过那种无依无靠、只能靠自己一步步往上爬的滋味，所以不理解李达康的生存之道也是正常的。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等他们将来哪天真的坐到了李达康那样的位置上，面对同样的压力和诱惑，恐怕做出的选择跟李达康也不会有什么两样。
祁同伟和沙瑞金通完话后，沙瑞金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了片刻。随后他睁开眼睛，吩咐白秘书打开电视。白秘书连忙用遥控器调到了本省的新闻频道，画面里正好在直播大风厂拆迁现场的情况。镜头对着李达康，他正在一片废墟之中发表着慷慨激昂的演讲，声音透过电视机的扬声器传出来，清晰而洪亮。陈岩石坐在他身旁的竹凳上，身上还披着那件警服，神态安详而满足。
沙瑞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李达康的反应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个人对政治信号的敏感度向来是极高的，一旦嗅到了风向，转变立场和态度比谁都快。这种人在用得上他的时候是好用的，但在用不上的时候，也往往是第一个靠不住的。
“行程改一下，”沙瑞金把目光从电视屏幕上移开，看向站在一旁的白秘书，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岩台那个环保工程不看了，通知
白秘书连忙应是，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
“还有，通知办公厅，把昨天晚上的群体事件的相关信息整理一下，做一个情况简报，我要在回京州的路上看。再有，跟班子里的同志通个气，我要召开一个常委扩大会议扩大到一个人，陈岩石。”
沙瑞金说完之后沉吟了片刻，像是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再加上一个祁同伟。”
他原本计划在已经率先释放了信号，这表明基层的动向比预想中来得更快。既然如此，他沙瑞金也不能按兵不动了。该回京州了，该召开他到任以来的第一次重要会议了，也该烧起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了。而这场火的助燃剂，就是陈岩石和祁同伟一个是他摆在明面上的政治象征，一个是他真正想争取的关键人物。这次的常委扩大会议，就是一个再合适不过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