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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河点了点头：“辛苦了。”
他站在那里，冷静地跟医生道谢，冷静地问清楚后续治疗方案，冷静地安排了转病房和护工。
护士把陆建国推出来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
陆建国闭着眼睛，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插着管子，像个破了的布偶。
陆星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跟在推车旁边走了一段，到病房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晚晚，你先进去帮我看一下，我打个电话。”
苏晚晚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跟着护士进了病房。
———
走廊里安静下来。
陆星河站在原地，掏了掏口袋，摸出一根烟。
因为应酬需要他会备着，但其实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抽过烟了。
他知道，医院不能抽烟，只是把烟在手里转了转，又塞回去了。
他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冰冷的地砖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了。
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就只是一滴一滴地往下掉，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他自己都没伸手去擦。
他不是在哭陆建国。
他是在哭他妈妈。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想，如果妈妈能撑到今天，看到周芸被赶走，看到陆建国后半辈子只能躺在病床上，她会高兴吗？
还是她从一开始，就不希望他走这条路？
“星河，不要恨。恨会让你把自己关起来。你放过了别人，其实是放过了你自己。”
妈妈用自己生命为代价，跟他说着这句话。
可是他依旧恨了那么多年。
恨陆建国，恨周芸，恨那个把他妈逼到绝路的世界。
可到头来，他也把自己关进去了。他做的每一件事，走的每一步，都带着那股恨。
可现在陆建国躺在里面，插着管子，能不能醒过来还不一定。
他忽然发现，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让他死。
他恨他，但他不希望他死。
他只是。
只是渴望回到小时候，有个幸福的家。
他爱的妈妈，永远永远不会受到伤害。
陆星河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然后他吸了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脸，站起来，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的滴滴声，一下一下的，像秒针在走。
苏晚晚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到陆星河进来，没有多问。
陆星河走到床尾站定，看着陆建国苍白的脸，看了很久。
医生说了，接下来主要靠病人的意志力。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但最后还是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你欠我妈的，还没还完。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
陆建国是在第二天傍晚醒过来的。
他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视野里一片模糊，白茫茫的，像隔着一层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