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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又安静下来。李招娣靠在墙上，腿还在发软。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一团浆糊。
她想起牛莉莉刚才看她的眼神，那种祈求，那种恐惧。
她想起自己说“你放心，妈不会不管你的”。
王小强蹲在墙角，抱着头，肩膀在抖。
他在哭，哭得很小声，像怕被人听见。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为牛莉莉，还是为自己，还是为那个差点做错决定的瞬间。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差一点就成了杀人凶手。
不是用刀，是用沉默。
走廊那头，几个病人家属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小声议论。
一个大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婆婆，心也太狠了。”
另一个大妈接话：“可不是嘛，刚才那话，我都听见了。问能不能保小不保大，这是人话吗？”
旁边一个年轻女人抱着胳膊，冷笑一声：“等着吧，这媳妇要是醒了，有她婆婆受的。”
产房的门又开了。
护士探出头来：“手术顺利，产妇脱离危险了。推去病房观察。”
李招娣松了口气，王小强站起来，腿还在发软。
牛莉莉被推出来，脸色白得像纸，眼睛闭着，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王小强走过去，想握她的手，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他差一点就放弃了她。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的嘀嘀声。
牛莉莉躺在床上，手背上扎着针，鼻子里插着氧气管。
她还没醒，眉头皱着，像是在做噩梦。
王小强坐在床边，低着头，不敢看她。
李招娣站在门口，也没进来，看了几眼，转身走了。她要去新生儿科看耀祖。
走廊里，那几个病人家属还没散。
看见李招娣走了，一个大姐啐了一口：
“什么东西。”
另一个大妈说：“等着吧，好戏还在后头。这媳妇不是善茬，醒了肯定要闹。”
年轻女人抱着胳膊，笑了：“闹？要是我，我不闹。我慢慢熬，熬死她。”
病房里，牛莉莉的手指动了一下。
王小强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皮在颤，像蝴蝶扇翅膀。
过了很久，她睁开了眼睛。她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转过头，看着王小强。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王小强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牛莉莉没说话，收回目光，看着天花板。
她的手放在空荡荡的肚子上，轻轻摸了一下。
孩子不在了，已经生了，是个男孩。她知道，她听见了。
她没看过他，但她知道他在保温箱里，好好的。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枕头上。
她在心里说——
李招娣，你等着。
你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拿回来。
不急，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