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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招娣推开病房门的瞬间，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牛莉莉半蜷在病床上，姿势怪异，像一只被踩碎的螃蟹。
她的脸色白得发青，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的汗珠密密麻麻，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白色的床单上，一大片殷红正在慢慢洇开。
李招娣的腿软了一下，扶着门框才站稳。
她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终于挤出一声尖叫：
“医生！护士！救命啊！快来救我家耀祖啊！”
牛莉莉抬起眼皮，看见李招娣站在门口，嘴一张一合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棉花。
她想说话，嘴唇动了几下，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手死死抓着床单，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
她在怕。怕死。
怕孩子保不住。
怕自己死在手术台上，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她看着李招娣，眼睛里全是祈求。
这个眼神，李招娣太熟悉了。几年前，王大强喝醉了打苏晚晚，苏晚晚蜷缩在墙角，也是这个眼神——
不敢出声，不敢反抗，只能求，求那个打她的人发发慈悲。
那时候李招娣站在旁边，嗑着瓜子，说“打两下又打不死”。
现在牛莉莉也用这个眼神看她，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不是心疼，是得意。
苏晚晚求过她，现在牛莉莉也求她。她李招娣，什么时候这么重要过？
她走过去，握住牛莉莉的手。那只手冰凉，全是冷汗，在发抖。
李招娣拍了拍她的手，声音忽然变得很温柔，温柔得像变了个人：
“莉莉，你放心，妈不会不管你的。你肚子里是我们王家的种，妈肯定让你平平安安的。”
牛莉莉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她知道，这话是假的。但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信。
护士冲进来，看了一眼床上的血迹，脸色变了，转身就跑：
“医生！806大出血！快！”
走廊里乱成一团，几个医生推着车跑过来，七手八脚地把牛莉莉抬上去。
牛莉莉躺在推车上，眼睛半睁半闭，视线里全是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白色的人影。
她的手还攥着床单，护士掰开她的手，把床单扯出来，推车往产房跑。
李招娣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嘴里念叨着：“慢点慢点，别颠着孩子。”没人理她。
产房门口，一个医生拦住她，语速很快：
“产妇大出血，胎位不正，需要立刻剖腹产。你是家属？”
李招娣点头：“我是她婆婆。”
医生递过来一份文件：“签字。”
李招娣接过笔，手在发抖，她看了一眼文件，没看明白，只看见“手术风险”“大出血”“切除子宫”几个字。
她的手停在半空，抬起头，看着医生，声音压得很低：
“医生，剖腹产是不是很贵？”
医生愣了一下，皱起眉头：“现在是救命，不是谈钱的时候。”
李招娣咬了咬嘴唇，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医生能听见：
“那……能不能保小不保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