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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寄存材料分散在柜子与箱子里。
几箱客户设备单，一箱车辆事故处理，还有一批旧承包公司的结算。新的贴签盖在旧名上，唐雁的登记照片正好保留了中间变更过的对应。
工作人员按照已确认的保全范围登记。
不能从外观判定用途的，连箱原状接管，不现场拆成一堆混走。
金凡没有在屋里翻找所谓总账。
他先对唐雁提供的编号，再对此前得到的签收副联。到了第三组旧结算，终于看见一个熟悉的附件索引。
页数，七。
他蹲下身，把箱边的标记看了一遍。
“这一组。”
专业人员将相关原卷移到工作台，保持原有次序，逐项核实。七页并不全夹在一本里：一部分随车辆结算保存，另一部分附在接收与交接卷后。两边都有同一组任务编号，页码能够连续接上。
金凡看见第一页时，没伸手。
离场时间。
运输车辆。
随车交接。
第二组后面，是首接单位与签字。
霁川冷链周转库。
祝维安。
那些在澄屿资料袋里只有目录、在其他保管方只剩副联的内容，如今终于接回了原来的纸页。
金凡弯下腰，盯住接收栏上方的一串编号。
“Jq－06。”
旁边的人记录，他又读了一遍。
“Jq－06。”
他以前抄过这串字。
在一张残缺的副联上见过，也托人按不同的单位名去查过。后来拿到被改写的接收索引，反而走得更远，一次次问不到对应。
现在整串编号在这里。
专业人员将它同已经留存的恶改版本对应。死亡地点、接收单位和附件关联，出现了清楚差异。
金凡站起来，往旁边让了一步。
“这七页一起登记。原来分在哪几卷，也记清。”
他说完便去看下一处结算签认。
徐秉川的经办关系能接上，几项付款与已核定的人员身份对应；另一些原始附件保留了召集与交通安排。俞兆庭经手的转移、探视支出则在另一组，并没有因为都存在这间屋里就混成同一件事。
这些纸都还需要继续核查。
可已经没人能再把当夜第一段转运说成查无记录。
维修坪上的交锋没有停。
顾执逼开沃林以后，赫克托又朝西侧移动。封尚杰接住他，左臂伤口因用力重新渗血，刀却没慢。
顾执看见了楼上的灯光，也看见第一只按要求封好的证物箱被送下楼梯。
沃林同样看见了。
他突然加快，连续两刀逼顾执偏向楼梯前方。赫克托则从另一侧配合，想把两人重新推到搬运线里。
顾执不肯往那边退，硬接了一轮。
刀身撞得手臂发酸，胸口起伏也明显起来。他把沃林压回原位，随即向封尚杰喊了一声。
“接正面！”
封尚杰先迫赫克托退开一点，脚下抢过来。
顾执同他错身，转向赫克托。
换位并不轻松。赫克托的刀就在这几步间刺进，顾执挡住，肩头被力道撞得一沉。他站稳以后，没有急着还击，先把自己的位置留在西楼与对方之间。
封尚杰已将沃林截住。
顾执终于有了短暂的间隙。
他吐出一口气，握刀的手松了一点，再握稳。指间的酸麻退得不快，但还能清楚控制。
赫克托不准备让他缓多久。
刀尖稍抬，人便压过来。顾执接了两下，第三下还没到，库门旁的何曼已经移近，抢住侧向空隙。
赫克托不得不顾她。
顾执借这一下把呼吸压稳，重新向前。
何曼没有一直夹在两名强手之间。她看见顾执右侧动作稍缓，便将自己留在那一侧外缘，让赫克托不能随意越过他去碰楼梯前的搬运人员。
顾执知道她在。
“下一轮别贴太近。”他说。
何曼应了一声，跟着搬运线退开一点。
封尚杰与沃林正在另一侧交锋。两人的位置也已重新稳住，楼梯前方的通路没有再被切断。
赫克托看了一眼那只送下来的箱子，终于收刀半步。
顾执没跟着追，反而向西侧偏了些。
赫克托的脸色沉下来。
他想让顾执走的那一步，顾执没有走。
殷正被带到西侧已控制的一处交接位置时，始终有正式人员在旁边。
这里原本是寄存材料的登记台，台面边缘还贴着几张旧标签。负责补核的人给他看一处联络记号，问是不是他的习惯。
“是。”
“代表什么？”
殷正说明了当年记法。
只用于区分外部接洽与队内联络，并不代表对方已核实安全。他看着那一笔，随后指向旁边另一处自己添过的标记。
“这里也是我写的。改过接应以后补的。”
工作人员记下，又给他看一处经办简称。
殷正看了很久，摇头。
“不知道是谁。”
“见过这个签字吗？”
“没有。不能认。”
他没有因为桌上摆着自己熟悉的纸，就把不认识的名字一并解释出来。
中央忽然传来一声重响。
一辆空零件推车被交锋中的碰撞带动，轮子歪着向西侧滑了几步。现场人员截住车身，旁边的折叠标志架却被拖倒，横在医疗器材转运的通路上。
看管人员立即带殷正退到内侧。
一辆空担架正要通过，轮子被架子挡住。负责人员确认附近可以停留，指了指轻型架子的另一端。
“帮忙抬开，放这边。”
殷正照做。
他同对方将架子移到墙边，没有继续向外走。中央的刀光仍看得见，顾执和封尚杰都在那里，他只看了一眼，便按要求退回原来位置。
负责补核的人将记录给他确认。
七页附件已接回，连同相关联络改动一并保全。
殷正看完，指了一处备注。
“这笔改动跟我有关，别放成他们后来自己改的。我在谈话里说过。”
工作人员核对前面的记录，将需要再次确认的部分标出。
殷正点头，退回指定位置。
那几页纸会固定第一段转运，也会同他交出去的消息连在一起。他没有再要求先单独抽出哪一份。
首批关键原件往南侧移交时，唐雁得到了回报。
她坐在东南保护区，肩膀已检查过，暂时没有需要紧急处理的情况。贺嘉树在旁边，腿已固定，还不能移动自如。
唐雁听见登记册与对应原卷接上，先松了口气，随后又问：
“那些登记上，我签过很多字。”
接应人员看向她。
“你哪一年开始在这里工作的，已经记了。”
“有两回名称是我改的。上面给通知，说旧公司注销了，让换成新的。我照着改，后来才发现领用人根本不是一拨。”
“通知还在吗？”
“有。我留了原来的，没扔。”
“这些会一起核。每次谁通知，改了什么，你当时知道什么，都要说明。”
唐雁低头看自己的手。
“不会因为本子是我管的，就全算我吧？”
“会按时间和实际行为查。今天你说的、交的东西，也都会记录。后面还有问题，我们再问清。”
她没有再追着求一句绝对保证，慢慢点了头。
“那几箱普通客户的，别混了。有一家只是存配件资料，跟他们没关系。”
接应人员记下，送到证物接管方。
贺嘉树偏过脸，闭了一会儿眼睛。疼痛还在，至少没有人再拽着他去赶北侧那辆车。
南门外的移交完成得很快。
封好的首批原件核对编号，接收人签认，现场与场外各自保留清单。后续材料仍在接续整理，这一批却已经离开交锋区域，进入正式保管。
金凡亲自确认了七页附件所在的卷号。
他没有将任何一页揣进自己的衣服里，也没有单独留下那串查了许久的接收编号。签完必要的交接，他将副本收好，快步返回现场。
顾执正在与沃林重新接触。
赫克托退向西北侧以后，封尚杰跟着调整。沃林则再次逼近顾执，试图将还没搬完的西楼变成持续牵制的位置。
顾执挡住一刀，脚下没有后退。
金凡的回报到了。
“首批出去了。七页都在，场外接收完成。”
顾执的目光越过沃林，落到南侧那只刚交走的箱子上。
第一段路，终于有了原件。
谁把他带出雪地，哪辆车接走，送到哪里，由谁签收，往后都可以沿着真实的纸继续问。
沃林没有给他多看的时间。
宽背刀压来，顾执转回身，短刀迎住，手臂又传来一阵沉重的酸痛。
他握稳了。
刀锋错开，顾执向前抢了半步。
身后，搬运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