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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柄上的金属头擦着旧墙压下来。
顾执没有抬手硬接。
他右肩向后收，身体沿着墙面侧开，前脚却没有退。那块完整的石面被鞋底牢牢压住，脚跟抵着阶沿，身后半步，就是刚刚被他带回安全角的管理人员。
再退，人便要撞在一起。
向上也不行。
穿灰外套的男人高了两级，膝盖微曲，短柄器械压下时，另一条腿已经封住了顾执能够借力的位置。旧墙外沿潮湿，几处石头
顾执只能从眼前这一点距离里找路。
金属头落空，擦过他胸前。
他左手在短柄侧面碰了一下，顺着下压的方向一带，右脚随即贴上半级。
灰外套男人反应很快。
器械尚未落到底，他便将手腕收回，横过短柄，逼向顾执肩颈。
顾执抬臂截住的是对方的小臂。
两人的手臂撞在一起，声音沉闷。
顾执没有停在原处比力，肩膀一转，贴着短柄的内缘脱开。衣袖却还是被金属棱角刮住，嗤地裂了一道。
手背一热。
他看都没看。
灰外套男人已经收住重心，后脚沿上一级石面挪开少许，重新把高处占稳。
第一次交错，不过两次呼吸。
顾执只抢回了半级距离。
对方没有摔，也没有露出惊慌。
橙色拉链随着胸口起伏，在阴影里晃了一下。
顾执的目光从那道拉链移到他的膝盖，又落回握柄的手。
这人知道怎么利用高处。
每次下压，身体都留着收回去的余地。
更麻烦的是，他并不急着下来。
只要把顾执堵在这里，身后的人便上不去，前室里的人也无法顺利接出来。
右侧忽然响起一声轻喝。
“别占满！”
封尚杰的声音。
顾执右肩立刻收了半寸。
一道寒光从侧前方划过去，被另一件东西撞得偏开，随即没入旧墙旁的暗处。
下颌带浅疤的男人从前室口逼过来时，封尚杰已经站到了两条路线之间。
这里比台阶宽一点，却也只够一人完整转身。
右侧是顾执。
左侧是一只来不及搬走的器材箱。
封尚杰先用脚将箱子推到墙边，腾出脚下的位置。
浅疤男人趁这一瞬递出短刃。
刀刃没有大幅挥开，贴着身体向前，直取封尚杰腾挪时露出的空隙。
封尚杰往里错了一步。
锋刃擦过外套，划开表层，没能继续深入。
他手里抓着一截刚从器材旁拿起的折叠支杆，短短一挡，撞开对方的腕部，随即向前抢身。
浅疤男人没有恋战，肘一收，刀尖重新转向。
封尚杰的旧伤不适合连续硬碰。
他也没打算硬碰。
支杆只在对方手臂外侧沾了一下，便被他放开。与此同时，他左手扣住对方衣袖，脚下转位，把浅疤男人准备递出的第二次攻击挤进了墙与身体之间。
刀刃撞上石面。
一小点碎屑崩落。
浅疤男人左手立刻探向腰侧。
封尚杰早看见那里露着另一截刀柄。
他没有继续贴上去，先撞开对方右臂，借其收手的一瞬夺下短刃，再向外让开。
第二把刀随即划过两人之间。
没有碰到人。
浅疤男人退了半步，左手反握着剩下的短刃，脸色终于变了。
封尚杰将夺来的刀换了个握法。
刀短，分量也轻。
他试了试手里的平衡，目光始终没离开对方。
“这边归我。”
他对顾执说。
顾执没有回头。
“你倒是挑块宽点的地方。”
“宽的让你占了。”
话音未落，浅疤男人再度前探。
封尚杰手腕一抬，刀锋短促地截向对方来路。
没有横斩。
也没有追着人冲出去。
他的前脚始终踩在能够回转的位置，逼得对方每次想从侧面切进台阶，都得先越过自己。
顾执右侧那一点原本随时会被撕开的空隙，终于稳了下来。
上方，陆九幽听见刀刃相碰的声音，手已经伸向腰侧。
那里空着。
他的手停了一瞬。
下一刻，身旁的人脚下一滑，肩膀撞到旧墙，发出一声短促惊呼。
陆九幽立刻伸手抓住对方上臂。
“别回头。”
对方没听懂全部话，却听懂了语气。
陆九幽将人扶稳，指向靠内那一级台阶，再朝上方的接应人员招手。
往上。
继续走。
那人喘着气，顺着他指的地方迈过去。
陆九幽的眼神沉了沉，仍然没有往下冲。
最后一个还没通过转角的工作人员抓着墙边，腿有些发软。每听见一下碰撞，他便想停下来往后看。
陆九幽直接站到他身侧，挡住
“看脚。”
他指了指台阶。
对方这一次明白了，低头，咬着牙走过最窄的一截。
上方有人接住他。
陆九幽确认那只手扶稳了，才松开。
身后传来陆筝的声音。
“叔，平台外沿，那块湿石别让人靠。”
陆九幽转头。
她站在能够看见平台侧面的高处，目光越过顾执和灰外套男人，落向前室另一边。
一个左腕裹着深绿色护带的人正从墙影里探出身。
他没有挤向封尚杰，而是借器材箱的遮挡，向靠海侧的湿石移了一步。
手里握着一件紧凑的弩状器械。
那块石头略高。
站上去，便能越过平台一侧的遮挡，看见台阶上正在上行的人。
陆筝的手指微微一收。
一缕寒意贴着石面掠过去。
没有向四周铺开。
只有那人正准备踩稳的位置，浮起一层极薄的霜白。
他的鞋底落下时立刻察觉不对，重心猛地收住，抬起的器械也随之偏了一下。
他没有跌出去。
反而迅速退回遮挡后，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重新寻找角度。
陆筝并未继续扩大冰霜。
“走内侧。”
她对陆九幽说。
陆九幽已经把最后一人送离转角。
“知道。”
他将自己挪到能看见平台的位置，朝下方喊了一声。
“顾执，侧边有人！”
“看见了！”
顾执的声音传上来。
灰外套男人也听见了。
他趁顾执应声，再次下压。
这一次，短柄横着扫向顾执胸前，力量比刚才更沉。
他想把人逼离那块完整石面。
只要顾执的脚向外滑开一点，后面便没有能稳稳退下去的位置。
顾执却在短柄将至时，忽然把上身向后让了让。
幅度很小。
看上去，像终于被逼得失去了贴近的机会。
灰外套男人眼神一动。
他并没有立刻把全身重量压下，只先往前跟了半步，确认顾执的肩膀仍在退。
然后才将后脚挪动，短柄继续向前。
顾执等的就是这一下。
对方的前脚仍踩着完整石面。
但随着追压，重心已向外偏去。
靠墙的一侧空了。
顾执前脚没有动，后脚却贴着阶沿收进来，身体骤然转过。
短柄从他胸前擦空。
他左手接住对方持械臂，肩膀已挤入两人之间。
不是一下撞到底。
第一次靠入，只逼得对方抬肘。
灰外套男人立即收柄，想借高处将器械抽回。
顾执顺着那股回收的力，再上半级。
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
他能看见对方领口沾着的细灰，也能听见那人突然变重的呼吸。
短柄已经难以展开。
灰外套男人抬起另一只手，想将顾执推开，膝盖也随之向前顶。
顾执腰侧一拧，避开正面，脚下却稳稳占住了他准备换落的位置。
对方这才真正失去一瞬余地。
短柄朝外偏去。
灰外套男人本能地向栏外扭身，想利用重量将两人一同带开。
顾执手臂骤然收紧。
他没有把人往山下送。
肩背发力，脚跟抵住石沿，硬生生将那股外坠的趋势转向了另一侧。
两人撞向靠内的旧墙。
沉闷的一声。
灰外套男人肩背贴上石面，喘息猛地一断。
手里的器械却还没有松。
他咬着牙，反向拧腕，试图将金属头重新转向顾执的肋下。
就在这时，右侧传来一声脆响。
封尚杰迫退浅疤男人半步，脚下一转，腾出了短短一个空隙。
“现在。”
顾执没有等他说完。
他压住持械臂，将已经被挤住的短柄从对方掌心里卸开。
金属头磕上石阶。
封尚杰脚尖一拨，把它送到谁也不能顺手捡起的墙边，随即重新挡住侧面。
浅疤男人想扑回来的那一步，正撞在他收回的刀路前。
两人同时停了一瞬。
封尚杰的刀尖没有往前递。
意思却很清楚。
再进，就得从这里过。
浅疤男人目光一沉，退向前室口。
顾执手下的灰外套男人还在挣。
他将其转过身，压住肩臂，膝侧卡住对方试图重新蹬起的动作。
“别动。”
对方听不懂，仍然试了一次。
顾执收紧控制。
那人倒吸一口冷气，终于停住。
旧阶上短暂安静下来。
顾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背有一道浅浅的血痕。
血顺着指节往下走了一点，很快停住。
他张合了一下手指。
没有妨碍。
气息从方才连续的短促发力中接回来，胸口起伏了两次，便重新顺下去。
他没有再去等待某一处会不会突然失力。
刚才那几步，身体都跟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