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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的目光落在他刚收起来的照片上。
“那这个呢？”
“今天先问到这里。等照片复核，再决定准备什么。不会现在进去。”
她抿了抿唇。
“你别一会儿又说，只多看一点。”
顾执点头。
“不会。”
苏清瓷站在旁边，听完才问：“你刚才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靠近旧路时，有一阵外来的压迫感。退开以后就没了。”
“你自己的情况呢？”
顾执把手腕和呼吸的状态说清楚。
没有突然多出的力量，也没有副络再次向外延伸的反应。那股灵煞带来的压迫来自环境，陆九幽同样能够察觉，不能因此把已经稳定的身体问题重新算作复发。
沈知言听完，又确认了几个具体感受，没有马上让他当众重新做一套检查。
“后面要去，强度另算。现在没有异常，不代表进去以后可以随意试。”
顾执应下。
苏清瓷这才伸出手。
“那先陪我下去。”
他握住她。
她没有把他拉离这件事，仿佛不看就可以不存在。
她只是让他把已经答应的那段路走完。
午后的海面比昨天亮。
风向变了，远处的云压得低，海岸近处却还能照到太阳。苏清瓷站在一棵树旁，望向刚才下来的山麓。
从这里看，布松神社只露出一点屋顶。
很安静。
谁也不会因为经过，就想到那片旧墙后还有未明的空间。
“我也有些好奇。”她忽然说。
顾执转头。
苏清瓷看着山的方向，神情很认真。
“旧照片里，那条阶道为什么一直留在那里，后来的人又为什么只修外面。我想知道。”
“可以先查记录。”
“嗯。”
她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但好奇和你能不能走到最前面，不是一回事。”
顾执笑了一下。
“这句像沈知言说的。”
“她说得对的时候，我为什么不能用？”
林晚走在前面，听见两人说话，回头问：“还拍不拍？”
她已经找好一个能避开人影的位置。
顾执举起手机。
林晚没有立即站好，先看了他一眼，确认他真的把注意力放回眼前，才转过身，朝海的方向看去。
这次风没把围巾吹起来。
她觉得照片少了点意思，自己抬手挥了一下。
顾执正好拍下来。
她跑回来，看完以后终于笑了。
后面的路，他们没有边走边讨论机关。
封尚杰在一处摊前买了烤物，先尝一口，才招呼别人过去。陆九幽找到能坐着看海的位置，嘴上说这里风大，坐下以后却不急着走。
方润观替陆筝拍照，已经知道不必每一张都等她端端正正看镜头。
何曼拎着饮料，从顾执身旁经过时，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杯子。
“居然真能走完。”
顾执看她。
“你以为我会跑？”
“我以为你会找个理由，说那堵墙下午的光更适合拍照。”
顾执没忍住笑。
何曼也笑了，随后走到靠海那一侧，把围巾压住，示意他拍一张。
她今天没拿那幅小画出门。
可站在海风里时，眉眼间那点松弛，与看画的时候很像。
顾执按下快门，将照片给她看。
她看了几秒，没挑刺。
“发我。”
霍松录的回复，是晚饭前来的。
他先让他们补了一张石刻与地面的相对位置，又要求罗楼把照片里的阴影提亮一点，保留原图，别为了看清就把细节改得面目全非。
等能辨认的几处都看过，他才给出结论。
“有两组收折，和我手里的旧阵谱同源。”
电话里，他的声音不急。
“你们说像淮江的东西，这个判断可以留着。但能看见的外缘，只够确认属于同一类旧制。里面怎么转、接着什么，我没见到，不能替你们补。”
何曼将自己找到的旧记录也传过去。
霍松录看了一会儿。
“这一笔确实相近。”
“能判断用途吗？”顾执问。
“有约束和导引的痕迹。具体约束什么，向哪里导，要看完整结构。”
他停了停。
“更不能因为都有这几笔，就说里面一定是赤鳞。”
顾执应了一声。
“我们也没这么定。”
“那就好。拍到什么算什么，别让猜的比见的还多。”
通话结束后，罗楼把三组资料分别保存。
气息与压迫的相似，来自顾执和陆九幽的现场经历。
刻纹的联系，有何曼保存的材料和霍松录的辨认支持。
空间的异常，则由老照片、地形与修缮记录对应出来。
它们指向同一处旧石构，却还没有谁能说清里面究竟留下了什么。
金凡把几个判断写在纸上，没有混成一句已经查明。
“至少值得正式查。”他说。
顾执看着那张纸。
“我想去。”
这一次他说得很直接。
沈知言靠在椅背上，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的忽悠终于快对得上现场了。”
屋里有人笑了一声。
顾执抬头。
“这回真不是我安排的。”
“知道。”
沈知言将杯子放下，眼里的笑意慢慢收住。
“所以现在重新说清楚。旅游时碰见了未知情况，和大家答应来旅游，是两回事。”
顾执点头。
他望向桌边的人。
“这趟本来就是来玩的。现在确实遇到一处我想查的地方，但不算在之前的邀请里。”
没有谁立刻接话。
他继续说：“具体能走到哪里，要等外部安全检查、管理方的安排，还有现场条件。我不会现在说进去一定没事。愿不愿意参与，各自定。”
金凡没有立刻收一圈回答。
他先问罗楼，现有材料里还有哪些能够在封闭区域之外确认；又问沈知言，什么条件下不该让顾执往里走。
问题一项项落到实处，参与便不再只是说一句愿意。
孙梦的联络在这时到了。
她原本是确认旧友后面的返程安排。自己的既定事务仍在纪伊一带，需要与当地协作者核一项寻人记录，时间不一定能再与他们碰上。
顾执告诉她，他们到了沿海小城，白天去过布松神社。
孙梦听见这个名字，停了片刻。
“你们去了旧参道那边？”
“只到公开能走的地方。”
她没有说那里藏着什么。
她并不知道。
只是前些时候，一名熟悉当地步行路线的协作者提过，有外地人问起布松神社关闭的旧道，想知道有没有别的入口，能够绕过封闭段走到靠海的石阶。
“是什么人？”顾执问。
“不清楚。不是我们接的委托，也没有核过身份。”
孙梦说得很明白。
她能重新确认当时问路的大概时间和原话，却不能凭这一件事，把普通问路者说成哪一方的人。
顾执将他们今天查到的公开情况简短说明，没有要求她把鹭川的人叫来。
孙梦听完，只说：“我把那件问路的事核实以后告诉你。你们自己的安排，自己决定。”
“好。”
“还有，旧路封着，别以为上面没人看就能走。那片山坡雨后确实掉过石头。”
这是来自当地生活的提醒。
与遗迹是什么无关。
通话结束后，顾执把这条信息另列在一旁。
金凡看了一眼。
“有人问过路，先记这一件。身份没核清，不往后接。”
顾执点头。
孙梦仍在做她自己的事。
她没有因为他们发现了什么，便从鹭川抽身，赶来站进旧队的位置。
陆九幽的选择，比顾执预想得更快。
“我不走最前面。”
他看着那几张照片。
“地面都没查稳，里面还不知道有没有必须攀爬、撑身的地方。我这条胳膊，不适合进去以后再试。”
顾执望向他。
陆九幽皱眉。
“看什么？我只是没好透，不是不认字。”
顾执笑了一下。
“那你守外面的接应点。”
“位置先看。不能站到一块掉石头就能堵死的地方。”
他已经在提自己的判断，语气也踏实下来。
陆筝和方润观坐在一起，核对余下的时间。
陆筝的返程不能无限推后。
她可以参与返回前的外部勘察与路线确认，但在所需时间尚不清楚的情况下，不承诺进入深处。
“超过我的时间，我就按原安排走。”她说。
方润观点头。
“我先陪你把返程衔接好。我这边能不能多留，今晚和同门确认。没确认以前，按原日期算。”
陆筝看了他一眼。
“你想留下，就问清楚。”
她没有要求他证明一定和自己同进同出。
他也没有把陪她返程说成一种牺牲。
封尚杰愿意参加初探，不过明确不承担连续硬碰的任务。何曼说自己可以做近处观察和线路判断，若要长时间悬吊或钻进狭窄的地方，得重新考虑。
“别看我。”她对顾执笑，“我这趟穿得都挺好，不打算拿来填石头缝。”
顾执应下。
罗楼能准备照明、记录和有限联络，至于墙后信号能到哪里，需要现场测过，不能凭外面的照片保证。
沈知言愿意负责初步医疗评估和外侧处置条件。
是否跟着进入，则要看实际空间与退路。
苏清瓷没有把所有安排接到自己手里。
她可以协助与住宿、管理方沟通，也愿意继续查公开资料。涉及封闭区的实际检查，要交给具备相应资质和权限的人。
林晚听完，轻轻抬起头。
“我不进封闭段。”
她说得还有一点不甘心，却很清楚。
“这不是我现在能判断的地方。我可以整理今天拍的东西，把公开走过的路线标出来。但别让我因为是我找到这张导览，就觉得后面也得一起跟进去。”
顾执看着她。
“没有这回事。”
“那就好。”
她低头把导览摊平，拿笔标出他们上午停留的位置。
金凡等大家说完，才把意见收起来。
有人愿意进，有人只做外侧工作，有人能参与半天，有人需要先确认能否多留。
这些区别都保留下来。
没有因为最后想做的是同一件事，就被抹成同一个答案。
管理方的回复比他们想的谨慎，也很正常。
松井女士愿意让他们继续核对公开修缮资料，并帮忙联系原先参与安全检查的人。对于封闭区域，她没有自行开门的打算，需要按负责范围协调，确认怎样检查才合适。
顾执没有催她跳过这些步骤。
他们将发现的墙后空间与旧刻纹照片整理好，说明目前能确认的内容和仍然不明的部分。先申请与相关人员共同做外部检查，再决定是否具备沿旧道进入的条件。
若许可与检查来不及完成，就调整后续行程，或者留待准备充分以后再来。
不能因为机票近了，便把不确定的事压进剩下的几个小时。
金凡在纸上写下初步目标。
旧参道尽头的空间。
异常气息的来源。
能够原路返回的条件。
除此之外，暂不扩大。
不追着不明气息进入新的岔路，不触动尚未看清作用的石刻，也不因为看见与淮江相似的东西，就先替它安上已经解决过的名字。
普通游客仍不进入封闭区域。
参与检查的人各守确定的范围，外侧接应保持可用。联络中断、环境压力明显增强，或者地面风险超过预先确认的程度，就停止推进。
顾执看完，在最
先保留退路。
何曼看着他的字，笑了笑。
“这回准备得倒像真的了。”
“本来就是真的。”
“我是说，你来之前那些温泉照片。”
顾执无奈地抬头。
陆九幽在旁边接了一句。
“温泉还去。”
沈知言端起茶杯。
“当然去。今天只是决定准备，没人说现在出发。”
屋里的气氛重新松了些。
晚饭仍旧吃了那家鱼。
店里座位不多，大家分开坐了两桌。陆九幽先尝，确认不错，才招呼封尚杰。林晚把手机里的照片挑出来，准备回去以后印几张，苏清瓷替她删掉了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
顾执吃到一半，看见何曼正低头看那张海边的照片。
她察觉到目光，立刻锁了屏。
“看什么？”
“拍得还行？”
“勉强。”
她嘴角却弯着。
顾执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吃饭。
窗外天色渐暗，海已经看不清，只有港口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白天那一处旧石阶，没有因为被发现就立即向他们敞开。
它依旧在围栏之后。
那股相似的灵煞气息，可能关联旧阵，也可能关联某种他们尚不了解的遗留。它不足以证明赤鳞重现，更不能替其他未解之事给出答案。
布松神社也没有因此变成日本那处已知孵化站的另一个名字。
金凡将新资料单独建档时，全球节点表保持原样。
九处存续。
眼前多出来的是一处需要查清的古代遗迹，不是一项可以随意加减的敌方数字。
饭后回到住处，顾执把白天拍的照片重新排了一遍。
先是海。
再是苏清瓷站在树旁回头的那一张。
林晚扬起围巾，笑得眼睛弯起来。
往后，才是旧石阶、围栏、露在苔藓外面的几道刻痕。
它们属于同一天。
他没有把前面的照片划过去不看。
苏清瓷走到身旁，给他放下一杯水。
“想好了？”
顾执点头。
金凡拿来整理后的准备清单，罗楼也把能够在当地正常补齐的照明与联络用品列了出来。其他人按自己的选择确认时间，没有谁被默认编进最前面。
顾执看着那张止在旧墙前的路线图。
“手续和安全检查先办。能进去以后，按说好的范围走。”
他抬起头。
“我们去查布松神社的遗迹。”
这一次，没有人是被一句顺路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