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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突然大了一点。
起初只是泊位边的缆绳绷紧了些。
随后，原本顺着岸壁掠过去的浪，开始斜着撞向南泊位外沿。船身每次抬起，再落下，踏板
方润观退回西侧门廊时，先听见了船长的提醒。
“下一次不能在外沿停那么久。担架提前送到坡底，人齐再靠。”
他靠着门框，将剑交到左手，松开右手护带，重新调整了一遍。
掌心磨红了，虎口有一道浅裂。
不重。
但如果继续让剑柄反复震在同一个位置，后面便握不稳了。
封尚杰站在他前方，短刀没有归鞘。
“水。”
方润观拧开水瓶，喝了两口，递过去。
封尚杰只喝了一口，便重新看向中部控制楼。
那名持长刀的骨干退到了大厅另一端，仍然没有离开。他也需要喘气，需要处理手背上的伤，只是眼睛一直盯着西侧出口。
谁都没能凭着一口气把这一晚撑过去。
顾执从收识室出来，将装好的维护记录交给金凡。
“这些先往后送。”
金凡接过，没有立刻走。
“南面换靠泊方式了。我先到西门交接点核一次，回来再报。”
顾执点头。
他们开始付出备用安排的代价。
一个人亲自走过去，几分钟的来回，一处暂时空出来的位置。
这些都比耳麦里一句完整的回答慢。
但它们能把人和东西送到真正接得住的地方。
虞婉清传来的消息，比船长的现场判断晚了半分钟。
她给了观测时间、邻近海面的风向变化和两条作业船的实际反馈，没有只说一句“风大了”。
原先能够较长时间保持并靠的南泊位外侧，横浪正在增加。
内侧仍可以短停。
但两船并排转移人员的条件，已经不如出发时。
何曼把相关部分交给船长，得到的回答很直接。
“外面的信息对得上。具体哪一浪进、停多久，我来定。”
“明白。”何曼说，“我们只报人什么时候能到。”
南泊位里侧，一条原有的短驳艇仍系在岸边。
它原本用于将站上人员送到接应船旁边，减少大船反复贴岸。此刻并靠转移暂时取消，留守船员正重新收紧缆绳，将艇身稳在背浪的位置。
这不是白岬要被海水吞没。
只是原来可以慢慢搬的一段，现在必须先把人和担架准备好，再等船长选定的时机。
同样十几步路，顺序一错，便要多等一轮。
何曼收起联络器，望向控制楼北侧。
那里仍有人在搬东西。
她要去看的，是谁搬、往哪里搬，以及哪一个人舍不得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鸡”没有把所有资料装进同一个箱子。
完整校验簿跟着他自己。
几个版本的工作副册交给短发骨干。
设备操作人员则被分成两批，先后朝北面的设备塔移动。
这原本是一个能够减少一次性损失的安排。
但执行到一半，便有人不肯照原来的顺序走了。
何曼隔着中部大厅北侧的实门，看见一名执行者将两只硬盘匣塞进自己的包里，放下了原本应该搬运的记录箱。
“鸡”已经转过走廊。
短发骨干在催后面的人。
那名执行者左右看了看，忽然朝设备塔外侧的放艇口拐去。
他没有去接下一件东西。
他想先走。
何曼没有立刻跟着他。
她先看另一边。
短发骨干发现人少了，脸色变了，却没有追。他将剩下两人赶向靠近设备塔的内侧门，自己提着一只带双扣的薄箱，寸步不离。
何曼记住了那扇门。
随后才动。
企图独自离开的执行者刚推开外廊门，一截刀鞘便从侧面压住了门缝。
他反应很快，立刻抽刀。
何曼没有跟着他的刀走。
她抢进门框，肩侧撞上他准备后退的一边，迫使他无法在窄廊里完全转身。对方肘部反击，擦过她的上臂，带出一阵钝痛。
她的刀锋同时逼近握柄的手。
两人短促交错一次。
硬盘匣撞在墙上，掉了一只。
执行者低头的那一瞬，何曼切进他的重心，压住持刀臂，将人掼向门边。
他还想挣扎。
她没有给第二次机会。
刀被踢开，双手受到控制。
何曼把人固定在能够看守的位置，报出地点，随后拾起掉落的硬盘匣和那只被放弃的记录箱。
箱盖没锁牢。
里面夹着一册薄薄的校验副本，封面上的版本号，她在西港退改单里见过。
真正的核心记录向设备塔内侧走。
急着逃的人，反而替她指出了方向。
罗楼这边的屏幕黑了两块。
先断的是控制楼西侧画面，随后北向回传开始只剩噪声。
他没有再反复呼叫同一个人。
“北廊听不清。西门能用，南坡能用。收识室到大厅之间，只能断续收发。”
金凡已经走到西门交接点。
“原地交接，口头复核。没有回话，不当收到。”
他把何曼截下执行者的位置记在卡片上，交给来回传递的协助人员，又将那批旧维护记录送向南泊位。
这样一来，原本可以守在某个位置的人，就必须往返走动。
顾执不得不与封尚杰一起往中部补了半步。
方润观留在西侧，负责护住从控制楼退回来的人，以及下一批需要下坡的工作人员。
陆筝发来的那条消息还躺在他设备里。
他没有再看。
手上的护带换好了，伤口也做了简单处理。能够承担多久，他现在比刚上岸时更清楚。
“西侧归我。”他说。
封尚杰应了一声，走向顾执。
中部大厅里，长刀骨干重新站直。
身后的设备声也变了。
低沉的持续运转声中，混进一阵不正常的高鸣。
顾执抬眼看向顶上的管线。
“他在撤供？”
“不全是。”金凡从交接点回来，听了一下，“有一部分负载被转到别的支路。怎么转的，得看实物。”
顾执没再往响声最重的地方硬闯。
“先守通道。”
何曼还在北边。
西侧的人仍在走。
他们不能为了抢一扇门，把已经接上的两段又放开。
第一条接应船抵达西港时，林晚站在接收室门外。
两张担架先下来。
陈小芸随后扶着栏杆走上岸，远远看见表姐，脚步一下乱了。
两个人抱在一起，谁都没能立刻说出话。
林晚没有过去打断。
她先看人数，又看接收单。
五个人。
系统里，白岬医疗区转出的五人，状态都已经变成了“上岸接收”。
眼前却只有三个。
她以为另两人还在船舱，等了一小会儿，便去问负责交接的人。
对方刚帮着抬完担架，雨衣袖口都是水，低头看了看设备。
“这批已接收。你先按系统记，后面的船马上又要报了。”
林晚攥着笔。
“我只见到三个人。”
“可能分着下的。”
“我一直在这里。”
对方抹了把脸，语气里带上疲惫。
“姑娘，先别卡这个。”
林晚心口紧了一下。
她并不喜欢这种时候与人争。
周围每个人都忙，自己那只不能使劲的右手更像一个提醒，让她很容易怀疑，是不是别人已经做完了，只是自己没看见。
但她低头看了一眼表。
这张表，最后一栏是由她确认实际到达。
她把笔放下。
“这两个人，我不能记已到。”
声音不大，却没有退。
“我们再点一次。要是真分着下了，找出在哪辆车上就行。”
交接人员看着她，终于重新拿起联络器。
复核用了不到两分钟。
返回船上的普通人员确实只有三人。
五人的名单是在白岬下坡时一起提交的。临时取消并靠后，两人留在短驳艇上的备注没有同步过来，整批记录却被沿用了“已接收”状态。
人没有凭空消失。
是两次交接之间，有一栏被跳过去了。
林晚找到陈小芸，请她回想最后见到另外两人的位置。
“周姐和老吴。”陈小芸说，“我们先送两张床上去，他们在旁边小艇里等。老吴脚不好，走坡道时扭了一下，船员让他坐里面。”
林晚接着问了姓名、衣服和最后位置，将这些与站上的临时人员表逐项核对。
周琴。
吴志成。
一个坐在南泊位短驳艇靠内的舱口，一个脚踝受伤，不能自己跨过正在晃动的踏板。
她没有在联络里喊“少了两个人”便停住。
位置、姓名、行动能力、最后一次见到的时间，全说完了。
“确认没有上岸。请核南泊位内侧短驳艇，不是返回船。”
金凡在另一端复述了一遍。
林晚听见每一项都对，才松开一直攥着衣角的左手。
掌心全是汗。
方润观本来准备护送两名刚从值班区出来的普通工作人员下坡。
听完金凡的转述，他改了最后一小段顺序。
两人先留在西侧已经清出的房间，由协助人员照看。
他带着一名救护人员，沿坡道赶往泊位。
留守船员看见他们，先指了指内舱。
“人在，刚才并靠取消了。我报过等下一趟，怎么会记成上岸？”
方润观没有在浪边追究表格。
“先接出来。”
吴志成的脚踝已经肿了，站起来时明显不敢落地。
他一边试着挪，一边解释。
“我们没乱走。说让等，我就……”
“知道。扶这里。”
方润观把剑交给岸上的协助人员，自己下到艇内，让吴志成的手臂搭住肩膀。救护人员从另一侧承托，等船员确认船身趋稳，才一起将人移向踏板。
一阵浪撞上艇尾。
方润观右手下意识想撑住舱沿，随即换成前臂承力。
疼痛沿手腕窜了一下。
他咬住那口气，没有突然加快动作。
岸上的人已经接住吴志成。
周琴跟着出来时，还想回去拿放在座位下的小包。
方润观问清位置，让船员取出，随后让她先靠着坡底避风。
这一次，名字逐个报。
谁离开短驳艇，谁留在坡底，谁真正登上下一条接应船，都由接手的人再说一遍。
多花了几分钟。
但这两个人终于不再只存在于一条“已完成”的记录里。
中部大厅内，长刀连续三次压向顾执左侧。
对方想逼他退进那段仍有装置作用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