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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陆九幽。
“对你的职务处理，我利用了已经发生的争议，让外面把程序问题和私人立场混在一起。那些暗示没有相应事实支撑。”
陆九幽没看他，正在翻自己那份说明。
“该送哪儿送哪儿。”
“已经提交补充材料，申请按程序复核。是否改变原有处理，由有权机构决定。”
陆鸣川说完，转向陆筝。
“我当时需要一个能让家里人站队的说法，把你放进去了。对你行动动机的描述，超过了我掌握的事实。”
陆筝翻到其中一行。
“这一句，当时你是知道没有依据，还是后来才知道？”
陆鸣川看了看她指着的位置。
“当时就没有足够依据。”
“那就在说明里写清楚。”
法务看向陆鸣川。
他点了头。
那一行被当场作了修改，修改后的版本重新确认。
陆筝没有说接受，也没有说不接受。她把自己的副本收好，放进带来的文件袋。
轮到苏清瓷时，陆鸣川停了片刻。
“与你有关的业务判断，我用了会让人误以为你从中获得私人利益的表述。现有材料没有证明这一点。当时那样讲，是为了扩大对方的问题，保住我自己的位置。”
苏清瓷看着他。
“公开版本里，也保留后半句。”
“保留。”
他最后面对沈知言。
涉及她的专业判断和参与情况，哪些有实际记录，哪些是他借别人的身份与关系作出的牵连，文本里分别列清。对无法证实的利益暗示，正式撤回并说明原因。
沈知言看完，只问：“后续有人来核实，你还是这个说法？”
“是。”
“那我留一份。”
她在收取确认上写下姓名，旁边补了收悉两个字。
没有把它写成谅解。
陆鸣川看见了，没有要求她改。
公开纠正采用可以检索、能够对应原有表述的方式发布。相关渠道同时收到材料，是否还有职业名誉、经济损失或者其他后续诉求，由各人依法决定。
这几份说明不会把过去擦掉。
至少从今往后，再有人拿当年那套话出来，桌上能多摆出一份由陆鸣川本人签字的事实。
会议散去大半后，陆鸣川没有立刻走。
他收起自己的文件，留下那张已经核验过的整改清单。
“顾执。”
顾执抬头。
“说。”
陆鸣川看了一眼清单。
“上次约定的几件事，完成的有回执，持续履行的有资金、有接手的人。审计和调查，我不能给你一个今天就能结案的日期。”
“没人让你给。”
“那我欠你的那笔，怎么算？”
这一次，他没有再加陆家有多难，也没有许诺以后随叫随到。
顾执拿起清单，从头看了一遍。
原始账目已经提供。
有问题的授权已经停止。
成本有人承担，资金已经落实。
该纠正的话，已经公开纠正。
后续审计与普通人的安置有了能继续运行的安排，不再全靠陆鸣川口头说一句他会管。
顾执放下纸。
“你欠我的，还清了。”
陆鸣川的手停在文件袋扣上。
“今天？”
“今天。”
顾执看着他。
“以后你找我办事，谈条件。我找你，也一样。”
陆鸣川沉默了一小会儿。
“他们几个人呢？”
“你找他们。”
顾执用指节点了一下那几份分别留存的说明。
“他们肯收文件，不代表都愿意翻篇。那不在我这笔账里。”
陆鸣川点点头。
没有失望，也没有再试着从这句还清了里面多拿一点东西。
临走前，他问起北汊后续的正常业务是否还有恢复可能。
苏清瓷正好从门外回来，听见了后半句。
“先等清点与相关措施明确。合法资产怎么处置，正常合同怎么继续，另行评估。萧家不会因为这次合作就接下所有旧业务。”
陆鸣川说：“我会把能保留的部分重新列出来。”
“列清楚再谈。”
他把文件袋扣好，离开了会议室。
门关上以后，顾执往椅背上靠了一下。
苏清瓷看他。
“疼？”
“坐久了。”
她没有戳破，伸手把桌边的水推近了一点。
随后，她打开装旧材料的文件夹，将刚收到的正式说明放进去。
放到一半，又取了出来。
当年的原始材料、陆鸣川的公开表述、后来的处理记录，如今都按时间重新排了一遍。她把今天这份放到应在的位置，边角压齐，合上夹子。
顾执一直看着，没说话。
苏清瓷把夹子放进包里。
“走吧。还有虞家的验收。”
虞婉清来时，带的是一只不大的资料袋。
桌上已经没有人再等她掏出一页从未承认过的旧东西。
本次委托的知情时间、删节内容、原始来源，以及哪些是归墟之后新取得的材料，都在上一轮谈话后列成了目录。
这些天，何曼按目录逐项核过。
能直接核验的，补齐了对应记录。只能由单一来源提供的，保留来源等级，没有强行写成确认。关于“巳”的那条海上线报，仍然注明转述层次与实证不足。
虞婉清先前暂停的两项合作，也有了实际执行的凭据。
替换承运方花了钱，正常货主的延误有人处理，相关中间商的历史业务已经开放给独立核查。那些成本没有因为北汊打赢了就撤回。
何曼把验收表放到她面前。
“资料交付完成。现场使用的几条也核完了。”
北侧接驳船的到达时间、改变靠泊位置的时段、船况与岸边观察，能和孟长庚、罗楼以及现场记录对上。
其中一项尚未二次确认的消息，虞婉清传递时主动标明了不确定。何曼没有把它算作错报，也没有把没采用的部分写成有功。
“以后照这个标准。”她说。
虞婉清接过表，认真看完，才问：“还按这次的人联系？”
“海上日常消息留两个联系人，一个主用，一个备用。常规整理按周，有涉及现有人身风险或者正在发生的转运，及时报。具体事项另谈费用。”
“来源名单呢？”
“需要我核身份的时候，单独给。业务副本不带人的真实身份，转交范围事先说清。”
虞婉清想了想。
“如果来源不愿意让第三方接触？”
“那就说明限制，我决定用到什么程度。别替我删完，再告诉我没有问题。”
这句话不重。
虞婉清听完，点了头。
何曼把另一页推过去。
铜牌唤醒的几个旧联系人不在虞家的管理范围里。老钟提供过自己的记录，仍按单次委托结算，有些人只愿回答一段旧事，不愿重新进入一线。
他们没有因顾执收下铜牌，就自动成了谁的手下。
核验各走各的渠道，能交叉印证的内容再汇合。该付的费用照付，该保护的身份照旧保护。
虞婉清没有提出异议。
谈完后续方式，她收好验收表，手却还放在资料袋上。
“还有一个请求。”
何曼看着她，示意她说。
“家族旧航线那部分，我想保留一份副本。去掉现在还在用的联系人和能识别身份的内容，只留历史航路和虞家自己的业务记录。”
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不是取回原件。已经交出的原始材料继续留作核验。”
何曼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问她是不是又舍不得。
“用途？”
“整理旧档。换过的航线、停掉的合作，也得留在家里，免得过几年有人又把同样的中间商用回来。”
苏清瓷翻开目录。
“可以提出范围。涉及第三方来源的，由何曼确认，涉及已经进入调查的材料，先核对能否提供。只属于虞家正常业务的部分，按脱敏规则给副本。”
虞婉清肩膀微微松了些。
“好。我今晚把目录发来。”
“明天也行。”顾执说。
她看向他。
顾执指了指已经完成的验收表。
“这笔交付有结果了。剩下的是下一笔事。”
虞婉清垂眼看了一会儿那张纸，才把它平整地收进袋子。
这一次，她没有再问顾执是否相信自己。
她问的是以后原始记录补进来，由谁签收。
何曼报了一个明确的联系人。
她记了下来。
回到702室时，晚饭还没上桌。
林晚正在厨房门口核对买回来的东西，看见顾执进来，先朝他身后看了一眼。
“今天没带一箱文件回来？”
“带了两份。”
“那还好，桌子终于有地方放碗了。”
她把茶几上留下的一摞资料搬进柜子，腾出位置。顾执想搭把手，被她把最轻的空文件袋塞了过来。
“这个归你。”
他看着袋子。
“分工越来越细了。”
“沈医生交代过。”
顾执把袋子叠好，没再争取。
金凡稍晚些过来，将最后几笔费用与后续进度发进工作群。何曼确认了证人的联络安排，罗楼补上备份完成的记录。没有谁宣布所有问题都已经解决，未完成的事项仍留着负责人和下一次核对日期。
陆家审计继续。
真实欠款继续结算。
方女士的下落仍待查。
几份已经生效的权限撤销通知，却不需要再等谁点头。北汊留下的设备和文件，也不会因为“鼠”跑掉就跟着消失。
顾执把手机放到桌上。
对面，陆筝正低头回消息。
方润观在医院复查完手，问她明天几点有空。他得回剑池一趟，行程尚未定死，有些话想在走前当面说。
陆筝看了一会儿，回了两个字。
下午。
发完以后，她抬头，看见林晚端着碗从旁边经过。
“明天下午别替我留饭。”
“知道了。”
林晚答得很快，走出两步，又回过头。
“晚饭也不留？”
陆筝顿了顿。
“到时候说。”
顾执低头喝水，没有插话。
苏清瓷从房里出来，把那只装着旧材料的文件夹放进书柜，关上柜门。林晚招呼众人挪椅子，嫌桌边的药袋碍事，让顾执往自己那边收一点。
手机又亮了一次。
陆鸣川发来的是最后一笔已经到账的承担费用凭据，没有附带别的话。
顾执核对后，回复收到了。
他把手机扣下。
桌上有人问明天吃什么，有人说明天还得换药，陆九幽隔着电话嫌医院的粥太稀，让封尚杰路过时带点能吃的。封尚杰问医生让不让，电话那边安静了片刻，换成了少废话。
林晚笑出声，把最后一碗饭放到顾执面前。
顾执拿起筷子。
这一回，没人再让他先看一份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