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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锋向旁边偏开，擦过旧木护板，刮下一片木屑。
汤姆金的脚步跟着变了。
他没有再走刚才那一侧，手腕一转，刀从更低的位置抬起来，直找孟长庚握棒的手。刀背上的细纹渐渐亮了一些。
孟长庚手中的木棒向后一缩。
汤姆金本来只要再进小半步，就能把他压向身后的船员。可那根不起眼的木棒收回以后，另一端却已经抵到了他准备落肘的位置。
他不得不提前转腕。
直刀上的光骤然一亮。
孟长庚向侧后让开，木棒接触刀脊的那一截裂了，半块木片飞出去，打在护栏上。刀锋掠过，旧木护板被切开一道深口，后面的铁件震出一声闷响。
水边两个船员都僵住了。
“走。”
孟长庚只说了一个字。
老邵已经过来接人，拉着没受伤的那个往外退。两人互相扶着，沿窄道向接应车移动。
汤姆金的直刀收回胸前。
刀身上的亮光正在暗下去，他的站姿也随之变得更收敛。孟长庚没有趁机冲上去，站在原来的位置，把手里裂开的木棒转了个方向。
虎口处擦破了一小块皮。
他低头看了一眼，随手在衣摆上抹掉。
汤姆金看着他，眼里的轻松少了些。
接应车旁，受伤船员已经坐下。
孟长庚仍然没有追。
他就站在窄道入口，身后留着能让人继续通过的一点空处。
汤姆金试着向外侧移了半步。
老头的脚也挪了一下，距离不多，恰好让他没法直接绕过去。
片刻后，汤姆金停住，慢慢收回直刀。
他朝南面看了一眼。
顾执所在的方向，仍然有几个人在相互接应。那边没有因为这一侧的试探乱起来，眼前的老人也没有离开自己守的位置。
汤姆金抬手，让黄雨靴退回泊位。
孟长庚看着他们离开，直到两人重新进入库房与岸边的灯影里，才转身往回走。
老邵伸手接过断掉的木棒，皱了皱眉。
“这东西我用了好几年。”
“记着，回头找人算。”
孟长庚说完，先低头看伤员的脚，没有再谈刚才那几刀。
南门外，虞婉清接到了海上联络人的新消息。
她把原话整理了一遍，先发给何曼，再通过金凡补进现场联络。
那条小型接驳船已经松开临时挂上的绳子，向外退了一段。
风向改变以后，原先靠近旧泊位的停船位置不稳，船身碰过一次护木。岸上迟迟没有人下来，船长不愿继续贴着等。
消息里还有一句，说船可能会换到更远的位置接人。
虞婉清单独标了出来。
这一句尚未确认。
罗楼终于抓住一段较长的联络空隙。
“何曼，有船的消息。看手机，第一部分已核，最后一句待查。”
何曼背靠一根棚柱，刚用匕首逼开鼠的刀，听见后只回了两个字。
“收到。”
她退到能短暂松开距离的位置，迅速扫过消息，又向北侧确认。
孟长庚的回应很短。
“船离岸了，没走远。绳子收了。”
虞家的口信与现场观察对上了。
何曼立刻把已经确认的部分告诉顾执。
“原来的位置接不了。换地方那条先不算。”
顾执本来已经看见鼠向北侧移了两次，若没有这条消息，很容易以为他即将上船，跟着往临水处追。
现在，他站住了。
“让他自己去找船。你把他和马隔住。”
何曼应了一声。
虞婉清听见核验结果后，又补发了一条说明。联络人能看到的只是那条船与旧泊位之间的动静，没看到船上另有谁下指令。
何曼这次没有追问她为什么没查清。
“知道了。有新的，继续发。”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收起。
鼠就在几步外。
右手仍低低垂着，左手主刀上的血迹已经干了一点。灰色薄夹子的边角藏在衣服里面，随着转身偶尔顶出一个轮廓。
何曼抬了抬受伤的右臂，疼痛顺着上臂外侧牵下来。
她已经和他磨了很久。
每一次贴近，对方都会用右手迫她改刀路。她防薄刃，他便换主刀；她不看右手，那道细得难辨的锋口又会往腕脉上来。
何曼把匕首握得更靠后一点。
钢丝索擦着棚柱绕过，轻轻搭在她身侧的横杆上。
鼠看见了。
他向外移，不肯顺着那段钢丝走。
何曼跟着压近，匕首从低处挑起，逼他抬左手。两片刀锋碰在一起，她手腕一转，没有继续顶，身体却顺着碰撞往前挤了半步。
鼠的落脚点被那根横杆占去一小块。
他迅速调整，右手随之抬起。
小指上的薄刃从她刀柄外侧掠过。
何曼一直留着的左手在这时收紧。
钢丝绷住了一瞬。
鼠察觉到牵力，立即缩手，何曼的匕首已经向外翻转。刀身避开他的手指，护手内缘却恰好碰上那片侧着露出的薄刃。
极轻的一声金属脆响。
有什么细小的东西落到地上，弹了一下，便看不见了。
何曼左掌同时一疼。
钢丝滑过掌根，带出一道新血口，横杆边缘绷断的两股细丝刺进了她袖口。
鼠的左手主刀紧跟着到了。
何曼猛地收身，后背撞上棚柱，刀刃仍然擦过肋侧的外衣，割开一段布。她借着柱子稳住脚，匕首重新抬起，阻止他继续往里追。
两人再次分开。
鼠垂眼看了看右手。
小指边缘有血，那枚贴合指侧的薄刃缺了半截，剩下的部分已经不能像原来那样使用。
他的脸色没变，右手却没有再藏回最初的位置。
何曼慢慢松开左手，把钢丝重新收回。
掌根的血滴在地上。
她看见了，没有低头去擦，匕首仍指着他左手的主刀。
鼠向前试了一步。
何曼也跟着动。
这一次，他必须拿明摆着的刀来争那条路。
南侧安全区，第二只已经核过编号的箱子被接了出来。
金凡确认原件与器材分别有人接管，才重新回到前沿。陆筝站在运输路线外侧，刚才收回寒意以后便没有再大范围使用，只在有人试图靠近时，以短促的动作将人逼开。
方润观始终没有离开正面。
他的剑刃在灯下露出一道新的擦痕，握柄上已经缠了一条临时用的布。封尚杰的刀也不再像开始时那样完整，缺口每次掠过灯光，都能看得清楚。
但马能站的地方，同样变了。
平板车被他推到设备前面，右侧靠着箱子，左边是一组固定的维修支架。那两处原本还能让他转身的空隙，随着己方不断把外侧货物接走，已经开始暴露在方润观的剑尖下。
他仍然能向前压。
一旦向前太多，身后的箱子就得由剩下的执行人员去守。
顾执站在棚口，已经看了好一会儿。
胸口的疼并没消失。他每次吸气都留着分寸，刀握在手里，也没有像平常那样随时转腕。
沈知言的声音短暂地进来。
“现在怎么样？”
“还疼，没往外扩。”
“你自己记着，不能再接第二下。”
“记着。”
顾执向前走了几步，停在陆九幽已经确认过的那段干地边上。
从这里退回南侧，路是通的。
金凡跟过来，站到他能够看见的位置。
“后面有人接。你别追进去。”
顾执点头，目光始终没离开马的脚下。
马的左侧有剑，正面有刀。
他每次要守身后的设备，就得把重心重新送回右腿，再带动身体转过去。平板车的车架占着地方，那条腿向外挪时，总要比之前多绕一点。
顾执抬眼看向封尚杰。
封尚杰看懂了他的目光，刀势仍旧没有停，接连两次向马的右臂施压。马收手避刃，左肩一转，准备从方润观那一侧顶出去。
剑锋已经先到了。
方润观没有继续往马的手上找，剑尖压低，逼住了他准备落脚的地方。
马不得不把那一步收短。
顾执就在这时候动了。
他没有迎着拳头往里撞，只贴着平板车空出来的边缘切入，距离比马预想的更近一点。
马看见他，右手立即向下压。
封尚杰的刀随之追来。
那只手必须先收。
顾执的身体已经低下去，刀锋从马右腿外侧掠过，在膝上拖开一道清晰的血口。
这一刀没有多余动作。
得手之后，他立刻向外撤。
马的肘向后砸来，方润观的剑横着逼近，迫他把那一下变成转身。封尚杰紧跟着压住正面，顾执借这点间隙退回了来时的位置。
胸口在最后那一步里骤然一痛。
他扶住身侧的柱子，停了半息，才把那口气吐出来。
金凡已经到了旁边，抬手挡住他继续向前的位置。
顾执没有再进。
“压住，别抢。”
封尚杰应了一声。
马向后收腿。
血顺着裤管往下淌，他试着再次把重心压到右边，那条腿却明显顿了一下。伤口随着发力牵开，原先连贯的转身动作第一次没能接上。
方润观的剑立即迫近。
马改用左侧站稳，右手挥开逼来的锋口，另一只手按住平板车架，将身体重新撑回设备前面。
他仍然站得住。
只是那种随时能够跨一步、把重拳送到人面前的从容，已经被这一刀割开了口子。
顾执松开扶柱的手，慢慢把刀抬回身侧。
西边，何曼仍将鼠压在棚架与连廊之间。
北侧，孟长庚守着那段窄道，两名船员已经被老邵送到外面的集合处。小型接驳船没有再次贴岸，泊位上的装卸设备也停了，普通机手正按新的安排撤离。
苏清瓷收到最后一份交接确认，将已接出的箱号与原始记录放到一起。
金凡把情况简短报进耳麦。
“人已接到。主卷在外面，两箱完成交接。南路能走。”
顾执听完，目光越过马的肩，看向剩下的设备。
马也回头看了一眼。
有一只箱子离他很近，另一只却在平板车后面。他右腿刚往那边移，方润观的剑便跟着压低，封尚杰也向前逼了半步。
马停住了。
顾执将刀尖转向东库门口。
“就照现在的位置，往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