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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嘉兴县”
入夜，外出送信的差役风尘仆仆折返，一身尘土，面色颓丧，垂手立在签押房内，不敢抬头直视上官。
“府衙那边，如何回话？”张凤翥抬眸，声线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差役拱手回话，语气满是无奈：“回老爷，小人将文书亲手递交府衙刑名经历司，依规等候批复，足足在偏房候了两个时辰。末了仅有一名府衙小吏出来传话，只说文书已阅，府中自有处置，令小人先行回县等候，无需多问、无需再报。”
“自有处置？”张凤翥指尖轻轻叩击案几，节奏缓慢，却透着压抑的怒意，“可有回执批文？可有明确处置章程？”
“并无分毫回执，亦无只字章程。”差役摇头苦笑，低声补道，“老爷，府衙这般态度，分明是不愿接手此案，打算含糊其辞、不了了之，刻意压下此事。”
张凤翥眼底寒光骤起。
此案牵扯外番暗潜、境内私通异动，隐患极大，一旦放任姑息，日后必成大患。可府衙上下，竟为了省事避祸，甘愿罔顾地方安危敷衍塞责！
他心中了然，究其根本，无非是自己素来不行世故，得罪了浙地一众官僚。府衙诸人向来忌惮他的风骨、厌恶他的较真，故而刻意排挤，不愿与他牵扯半分干系。
周遭师爷、主簿纷纷上前规劝。
“大人，府衙已然表态，此事再争无益。不如暂且搁置，隐忍退让，免得得罪上官，徒惹祸端。”
“是啊大人，为官一方，贵在圆通。此等涉外棘手案子，府里不愿碰，咱们县署人微言轻，强行纠缠只会自取其辱。”
众人纷纷劝解，皆是明哲保身的官场常态。可这番世故之言，落在张凤翥耳中，只觉刺耳不堪。
“荒唐！”
张凤翥拍案而起，烛火应声摇曳，“为官者，食君之禄、担君之忧。遇疑难大案、安危隐患，不思彻查上报，反倒推诿塞责、压案瞒报，此等庸碌昏聩，岂能守土牧民！”
话音落地，他不再犹豫，当即传令：“备马！即刻随我前往府城！”
夜色沉沉，星月无光。张凤翥不愿拖延时辰，连夜整装，随身携带所有案卷、供词、人证记录，仅带两名亲随差役，策马连夜奔赴嘉兴府城。
嘉兴县距府城极近，百余里官道，快马疾驰，夜半时分便已抵达。只是府衙早已闭户落锁，门禁森严，只得在城外驿站暂住一夜，静待天明。
次日拂晓，天光微亮，府衙大门缓缓开启。
张凤翥身着规整官服，手持官牒文书，径直上前求见。可府衙守门兵卒早已得了上官暗中吩咐，见状直接上前阻拦，态度敷衍傲慢。
“嘉兴知县张大人，今日府尊、同知、推官尽皆外出公干，无暇见客，大人请回吧。”
张凤翥眸色一冷，瞬间洞悉其中猫腻。
哪有一众府衙主官尽数同时外出的道理？分明是府衙上下刻意避而不见，存心推诿，不愿直面此案、不愿处置隐患！
他立在府衙朱门之外，望着紧闭的官门、冷漠的门卫，胸中正气激荡，毫无半分退让之意。
片刻沉默后，张凤翥沉声开口，掷地有声：“府衙不愿秉公理事，刻意压案避事，那本县便不做纠缠。既然府级衙门不作为，那我便直赴省城，叩见按察使司，必让此案水落石出！”
言罢，他再不看冰冷的府衙大门一眼，转身翻身上马。
明代嘉兴府至杭州省城，官道一百九十五里，陆路通畅、官道规整。张凤翥不惧路途奔波，当即策马启程，带着案卷文书，直奔浙江省城杭州而去。
“辽东·盛京·大政殿”
与此同时，辽东盛京，朝堂之上风云骤起，凝重肃杀之气笼罩整座宫殿。
两日之前，金国使臣佟养性刚刚抵达盛京复命，向皇太极细致禀报漠南局势。金国朝廷皆以为科尔沁的思虑正确，以往明廷皆是出塞不久便回，想来这次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