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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人的命，从来都轻。
“走。”他睁开眼，眼里红得像渗了血，“能活多少，是多少。总比全族死在这儿强。”
两人又凑在一处，把殿后、领路、旗号、联络暗号，一样样掰扯清楚。定了三更造饭，四更拔营，先头队举白旗为号，殿后举黑旗。
议完时天已擦黑，两人各自摸回营里，都没声张。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岱青营里有个小头目，本是林丹汗远房族弟，安插在营里做耳目。这几日见营里动静不对，夜里偷听到只言片语，吓得魂飞魄散，趁着夜色骑了匹快马，往北直奔王帐告密去了。
这一夜，敖汉与奈曼的营地里，没几个人合眼。
老人在毡帐就着牛油灯，把祖宗牌位用羊毛毡一层层裹好，塞进装炒米的皮袋。妇人把奶干、盐块、火镰，一件件往怀里揣。半大的孩子被大人叫醒，揉着眼睛问去哪，大人捂住他们的嘴，摇摇头，不让说话。
没人哭。草原上的眼泪，从来都是流给草原的，不是流给人看的。
三更刚过，营地里悄悄动了起来。
毡帐一顶顶拆下来，捆上牛车。羊群被从羊圈里赶出来，悄没声地往南挪。老人扶着车辕，孩子被抱上牛背。楚鲁克和岱青各自披甲，腰里别着刀，在队伍前后压阵。先头队摸黑上了路，沿着干河沟往南慢慢蹭。殿后的五百骑都上了马，刀出鞘，弓上弦，压在队伍最后边，像一堵移动的矮墙。
天蒙蒙亮时，队伍已经走出三十多里。
东边的天刚泛出一点鱼肚白，北边天际线上，忽然出现了几个黑点。黑点越来越密，越来越大，伴着隐隐的马蹄声，卷起一片黄尘。
“来了。”楚鲁克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声音沉得像铁。
岱青从队伍后面赶上来，脸上沾着尘土，只看了一眼，便一把按住楚鲁克的胳膊：“你带前面的人走，加快脚步往清水营赶。我带殿后的弟兄顶一阵。”
“不行，要顶一起顶。”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岱青眼睛都红了，“两部的人能不能活，全看你能不能把他们带到边墙。走！”
他说完拨转马头，朝着殿后的队伍驰去。
低沉的号角声跟着响起来。
骑手齐齐勒转马头，迎着北边的黄尘，列成一道单薄的阵线。
身后，部众扶老携幼，低着头，赶着牛羊，默默往南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