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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默特东翼赌不起。
可若是不冒这个险，便只能坐以待毙，在无休止的征索之中慢慢消亡。
火盆之中一块木炭轰然塌落，几点火星飞溅出来，在昏暗帐内倏忽一闪，旋即归于寂灭。
巴图尔沉默许久，抬声发问：“若是消息泄露，被大金察觉，何人来担这滔天大罪？”
哈斯巴根几乎没有思索便挺身应下：“罪责由我来扛。对外便说是我自作主张，私自带人南下贩马。大金要责罚，便罚我一人。”
巴图尔望着自己的胞弟，缓缓摇头：“你以为大金的刀刃，只会落到你一个人的头上吗？”
莫日根连忙接话：“台吉，正因如此，此事务必隐秘行事。不惊扰普通部众，也不走官方通衢大道。老朽愿意亲自走这一趟。抵达边口之后随机应变，能谈便谈，不能谈便即刻折返，绝不滞留，绝不泄露我土默特东翼的名号。”
巴图尔沉吟良久，目光扫过帐下四人：“你们可曾仔细盘算，人选如何挑拣，牲畜如何携带，又该走哪一条通路？”
见他已然松口，莫日根连忙回道：“前夜我便细细思虑过。不带战马，只驱一百匹羸马，再带上数十张兽皮、两车羊毛，全部装扮成游走边境的散商。随从也不必多，只挑十余个忠心可靠、嘴紧脚快之人。避开盘查森严的杀虎口，自老营盘向东南绕行，取道平虏卫外侧的荒僻小道，那里几处废弃旧卡，听闻守备较之别处松弛许多。”
巴图尔转头看向两名年轻千户：“阿古拉，巴雅尔，你们二人怎么看？”
阿古拉性子稳重，思索过后低声说道：“冒险一试未尝不可，但必须预留后路。若是被明军扣留，或是撞上大金的巡哨，我们该如何辩解脱身？”
巴雅尔神色急切：“台吉，再拖延下去，部民就要饿死。左右皆是死局，不如奋力搏一回。”
巴图尔闭上双眼，重重一声长叹。
帐外狂风愈发猛烈，牛皮帐被吹得啪啪震颤。远处某一处帐幕外，传来一声短促凄楚的羊鸣，转瞬消散在呼啸北风里。
许久，他睁开双眼，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下达吩咐。
“莫日根，这一趟由你去。哈斯巴根，你替莫日根挑选随从，要嘴巴严实、腿脚迅捷的死士。阿古拉，今夜你带一队人手，前往西侧草场巡哨，打探大金哨探近日的动向。巴雅尔，明日一早，便驱赶第一批马匹向西放牧，对外只说是转场游牧，半个字也不可提及南下。”
四人齐齐起身，躬身低声领下命令。
巴图尔又叫住即将转身的莫日根，补上一句叮嘱：“到了大明边口，若是有人盘问来历，万万不可吐露土默特的名号。便谎称，是敖汉、奈曼麾下流离散部，前来求换些口粮度日。”
莫日根微微一怔，随即重重点头：“老朽明白。”
众人依次退去，偌大帐中，只剩下巴图尔孤身一人。
他依旧端坐在原地，火盆里的炭火几乎燃尽，只余下一点暗红的余烬。他凝望着那一点微弱火光，嘴唇轻轻翕动，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低语。
“先求活，再论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