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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规落地，堂中人心瞬间分化，百态尽显。几名常年埋首故纸堆、专攻训诂义理的江南老派士子，指尖骤然攥紧衣摆，眉头紧锁，面露茫然，半生所学皆是义理，从未触碰实务民政；而关中张怀瑾、洛阳程克勤一众北地学子，对视一眼，眼底悄然浮出笃定，务实之学正是他们的立身所长。
程克勤、张怀瑾等北地务实学派子弟神色微平，眼中反倒多了几分笃定。关学、洛学本就经世致用，常年扎根地方，这些时务考题，恰好贴合他们的治学根本。
礼部主事最后收尾定调：“义理定出身，实务定高低。今世文脉，不养空谈之士。十日之后，当堂见真章。”
言毕，官员转身离去。
官员离去，大堂沉寂片刻，随即响起细碎的议论声。不再是笼统的欢喜忧虑，而是具象的人心浮动：有人低声研讨实务考题、思索对策，有人摇头轻叹、面露惶然，有人默然闭目、静心调息，各派心境高下立判。
众人陆续散场，各归居所，庭院之中不再有初来京城的客套寒暄，只剩备考的紧绷气氛。
廊下风凉，南北孔氏两拨人狭路相逢。
数百年来，北孔世袭衍圣公，稳居文脉正统，荣光独享；南孔南迁治学，无名爵、无特权，默默深耕江南士林。如今朝廷打破世袭，南北同台，积压数百年的派系芥蒂，在此刻悄然破土。
廊下风过，南北孔氏两拨人猝然相遇。孔闻音停步，笑意浅淡，话语温和却暗藏锋芒绵里藏针：“大宗世代守圣府文脉，久承庙堂礼遇，底蕴深厚。今番南北同试，我辈南宗僻居江南，恰好借此机会，领教大宗家学。”
这话听似恭维，实则句句扎心。累朝恩宠、世袭荣光，坐拥最优文脉资源，到头来却因守旧积弊、牵连案事，落得世袭断绝、声望折损。
孔衍椿面色微沉，从容回：“南宗百年讲学江南，声名不俗，自然有过人之处。只是文脉正统，从不在口舌争锋，终在立身行道、不负先祖。”
孔闻音笑意更淡：“立身行道，贵在随时变通、济世安民。若固守旧规、耽于世袭，空有祖名，难承圣道。”
周遭士子闻声纷纷驻足，众人态度各异，层次分明。
程克勤上前半步，语气平和劝和：“大选在即，当以公试为重，门派私言，暂且搁置为上。”
朱廷佐、王业浩立在远处冷眼旁观，静静看着这场延续数百年的斯文纷争，心底通透：今日小小口角，不过是大考前的暗流微动。
不少江南士子嘴上跟着劝和，眼底却藏着淡淡看戏之色，暗自偏向南宗；北方世族子弟神色默然，隐隐以北宗为正统。
孔闻音淡淡颔首，不再多言，拂袖转身离去。
孔衍椿亦收敛神色，回身归院。
一场斯文暗斗，短暂爆发、悄然平息，梁子却已然埋下。庭院风静，人声渐稀。王一名独自回到居所。房间干净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