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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陛下！二十八分钟！”
他声线稳沉、毫无错乱，目光平视前方，始终不敢抬眼直视天颜。
崇祯将鸟铳放回案上，缓步走到他身前。
“你叫什么名字？”
“标下许三多！”
崇祯眸色微顿。
许三多。
这个名字，他太过熟悉。前世荧幕里那个木讷执拗、笨拙坚韧，在荒原独自铺出一条石路，死磕到底、从不言弃的兵。眼前这人身着明军常服，肤色黝黑、筋骨结实，少了几分荧幕里的憨厚木讷，多了几分行伍淬炼出的硬朗，唯独那股近乎偏执的认真，一模一样。
他一时心生一念，想看看此世的许三多，是否依旧如故。
“你是哪里人呀？”
“回陛下，河南开封府人氏！”
“入伍几时？”
“整整七月！”
“在营中尚可适应？”
这一问，让许三多骤然一滞。他嘴唇微张，一时语塞，目光下意识偏向队列前方。
崇祯顺势望去，只见队前立着一名三十余岁的老兵，肩宽背厚、面容风霜，沟壑般的皱纹刻在脸上，正屏息凝神、紧张地望着这边。
四目短暂相触，许三多似得了底气，迅速收回目光，高声应答。
“回陛下！巡防营极好！衣食充足，长官体恤，同袍亲如手足！”
这一幕，复刻了前世画面。遇事卡壳、下意识求助班长、而后笃定作答，分毫不差。崇祯心中微动，随口试探。
“许三多。”
“标下在！”
“你的班长，可是史今？”
此言一出，许三多骤然怔住，周遭几名士卒亦是一脸茫然。身侧的史可法更是闻言诧异，微微靠前半步，低声问询。
“陛下所言……史今？臣愚钝，未曾听闻营中有此人名。”
“无妨，朕随口一问。”崇祯并未解释，只定定看着许三多。
许三多回过神，连忙正色回话：“回陛下！标下班长并非史今，乃是王满仓！”
崇祯抬眼望向队前那名老兵。
王满仓。崇祯往队列那边看了一眼。那个三十出头的老兵正站在队列前面，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紧张，有困惑，还有一点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自豪。他的兵被皇帝亲自问了话，虽然问的问题他没太听清，但这不妨碍他在心里替自己的兵高兴。他咧了咧嘴，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又赶紧合上了。
“朕知晓了。”崇祯淡淡开口，指尖轻拂过身旁虎蹲炮炮身，温声叮嘱，“你很不错，好生操练，尽心报国。”
“标下遵旨！”
许三多猛然挺胸，身姿挺得笔直，方才的拘谨紧张尽数化作昂扬锐气。
二人缓步离开器械考核区，史可法按捺不住好奇，低声请教。
“陛下，此卒举止沉稳、应答周详，莫非有过人之处？”
崇祯步履未停，目光落回校场奔腾操练的士卒身上，沉默片刻，淡淡一笑。
“无甚过人，只是名字甚好。”
史可法闻言，识趣不再追问。帝王心思，深浅难测，不该问处，缄口方为智臣之道。
身后校场之上，王满仓已然大步上前，重重拍着许三多的肩头，低声笑骂夸赞，满脸褶子都透着欢喜。许三多褪去拘谨，咧嘴憨笑，眉眼澄澈坦荡。
不远处，左良玉斜睨着这一对师徒，面上依旧板着军纪森严的冷色，嘴角却悄然勾起一丝浅淡笑意，转瞬又压平神色，转身继续督军喊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