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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托点头应下，眉头却皱着：“父汗，就怕到时候中路吃紧，大汗传令咱们增援，不去不行啊。”
“急什么。”代善冷笑一声，“真到那时候，慢慢走，等仗打完了再到，就说路远赶不及。仗赢了，咱们有份；输了，也折不着咱们的人。”
草原的风卷着沙尘吹过，各怀心思的八旗贝勒，领着各自的人马，在同一片营地里，打着不一样的算盘。
与此同时，归化城以西三百里，察哈尔林丹汗的大帐里，气氛却要微妙得多。
明朝的使者刚走不久，案上还摆着送来的礼物：白银五千两，绸缎两千匹，糙米一万石，还有两百杆鸟铳、上万发铅子，都是他紧缺的东西。使者临走前撂了话：只要林丹汗肯出兵三万，趁后金主力入关，袭其后方、断其归路，打赢了之后，朝廷再赏粮十万石、银三万两。
林丹汗坐在铺着虎皮的座椅上，手指一下下敲着扶手上的金饰，半天没说话。
帐下的台吉们已经吵成了两派：主战的说后金欺人太甚，前年把咱们赶到西边，抢了草场、掳了人口，这口气咽不下，现在有明朝出钱出粮，正好报一箭之仇；主和的却说皇太极用兵狠，八旗铁骑不好惹，真要是把他惹急了，回头再举兵来打，察哈尔扛不住，不如先拿着东西，坐山观虎斗，谁赢都不吃亏。
“都闭嘴。”林丹汗沉声喝了一句，帐内瞬间静了下来。
他想起崇祯元年八月那场仗，自己亲率几万主力和皇太极在归化城外硬碰硬，结果被八旗铁骑冲得七零八落，丢了归化城，一路往西逃，部众死伤惨重，粮草牲畜丢了大半。那股惨败的滋味，到现在想起来还牙痒。
可仇要报，命也得要。皇太极的主力还在，真要是正面撞上，自己这点人未必顶得住。
他沉吟许久，终于抬眼看向帐下诸将，话说得明明白白：
“兵，得出。明朝给的东西，也得要。但有一条不跟八旗主力硬碰。
等皇太极领着大军进了关，走远了，咱们就往东走，抄他留在归化城的老营，抢他的辎重、牛羊、家眷。他留的守兵不多，咱们三万多人压上去，稳赢。
要是他回师来救，咱们就往西撤，不跟他打野战。他追得远了，咱们就接着退；他退回去，咱们就再往前蹭。总之，拖住他的后路，不让他顺顺当当回盛京，就算对得起明朝的粮草银子了。”
众台吉一听，纷纷点头。这法子最稳妥：好处捞得着，风险又小，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正符合察哈尔如今的处境。
“另外，”林丹汗又补了一句，眼神里带着几分精明，“传令下去，沿路的小部落，不听话的，也顺便收了。草场、牲畜、人口，都算咱们的。明朝只让咱们袭后路，没说不让咱们收部众。”
帐内哄然应诺。对他们来说，打后金是报仇，吞小部落是赚本钱，两不耽误。
使者回去复命的时候，孙承宗正在宣府城的衙署里看塘报。
听完林丹汗的答复，他没什么意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边上的幕僚低声道：“阁老，林丹汗这是耍滑头啊，只肯袭后路，不肯正面堵截。真要是皇太极回军快，他说不定先跑了，靠不住啊。”
“本来就没指望他能当主力。”孙承宗放下塘报，语气平淡，“自万历以来，我军野战逢建奴多败，将士们心里发怵，这是实话。有林丹汗在西边闹一闹，至少能拖慢建奴回撤的速度，也能分他的心神。真要是能抄了他的辎重老营，这仗就更好打了。”
他走到舆图前，指尖沿着独石口往归化城的方向划了一道：
“咱们的硬仗，还得自己打。林丹汗是锦上添花的后手，不是救命的稻草。传令各路人马，隘口守兵再加一成，烽燧日夜值守，粮草军械再清点一遍。皇太极想来就来，想走可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