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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暖阁。
地龙烧得正暖，案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参茶。孙承宗坐在侧首的椅子上，须发比两月前又白了几分，脊背虽依旧挺直，眉眼间却掩不住疲惫。十月后金入关，他亲赴通州、蓟州一线督办粮草、收拢溃兵，前后奔波月余，六十五岁的身子骨终究是扛不住了。
“陛下，臣今日来，是想向陛下请辞。”孙承宗放下茶碗，起身躬身一礼，语气诚恳，“臣今年六十有五，年老体衰，精力早已大不如前。如今内阁庶务繁杂，兵部边事又紧，臣一人兼着两职，常有心力交瘁之感。长此以往，恐误了国事。臣恳请陛下恩准臣致仕归乡，颐养天年。”
崇祯连忙起身扶住他，把他按回椅子上，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孙先生这是说的哪里话。如今陕西灾旱未平，关外建奴虎视眈眈，朝堂上下，唯有先生能压得住局面。先生若是走了，这满朝文武，朕能倚重谁？”
他心里清楚，孙承宗远没到油尽灯枯的时候。历史上他还要撑到崇祯十一年，清军入塞时再守高阳，阖家殉国。只是这半年连轴转，又是整京营又是督后勤，老人家确实累着了。
“致仕就不必提了。”崇祯放缓语气，“朕准先生休养三个月，从明年正月到三月。这三个月里，内阁的日常事务，交由温体仁暂代打理；兵部尚书的差事，先生也先卸下来，找个妥当的人接任。先生只管安心养病，养好了身子，朕还有许多事要倚仗先生。”
孙承宗愣了一下，随即心中一暖。皇帝既体谅他的身子，又没放他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他沉吟片刻，躬身道：“臣谢陛下体恤。只是兵部尚书一职至关重要，不知陛下心中可有合适人选？”
“朕正想问问先生的意思。”崇祯坐回龙椅，“袁崇焕在蓟辽前线离不开，蓟州防线还得靠他盯着。朕想着，王之臣历任宣大总督、辽东经略，熟稔九边军务，资历也够，调回朝来掌兵部，先生觉得如何？”
孙承宗略一思索，便点了点头：“陛下圣明。王之臣沉稳持重，在边镇多年，军务政务都熟，回京掌兵部确实合适。袁崇焕性子偏刚，更适合在前线督军，留在蓟辽方能尽其所长。”
“那就这么定了。”崇祯拿起朱笔，随手在纸条上记了一笔，“明日就下旨，召王之臣即刻回京接任兵部尚书。”
说罢，他话锋一转，看向孙承宗：“先生休养期间，内阁若需补人，先生觉得谁入阁合适？”
这是问到了关键处。孙承宗捋了捋胡须，沉吟着缓缓开口：“若论资历，吏部尚书王永光当属第一。他掌铨选多年，门生故吏遍天下，政务娴熟，入阁理庶务绰绰有余。只是……”
“只是什么？”崇祯追问。
“只是王尚书行事偏于旧党，与东林诸臣素来不睦。”孙承宗语气公允，不带偏颇，“他若入阁，怕是会引得党争再起，于朝局无益。”
崇祯点了点头，又问：“那文震孟、何如宠二人如何？”
“文震孟清名素着，掌礼部以来整肃礼制、端正学风，行事刚正。只是他入仕尚浅，资历稍薄，骤然入阁恐难服众，还需再历练几年。”孙承宗道，“何如宠则不然，此人行事稳妥，性情宽厚，无党争之嫌，在朝中人缘也好，入阁可辅弼庶务，也能调和各方。只是能力稍显平庸，做不了独当一面的大事。”
“先生说得是。”崇祯微微颔首，心里已经有了盘算。他要的从来不是什么能力卓绝的完人，而是平衡。王永光有势力但不能轻易放进来，文震孟是东林标杆，何如宠是中间派，正好可以慢慢布局。